谢聊这才点头:“嗯。”
“入门者当遵山中规约,不妄争,不妄传,不妄动他人器物;三月一考,五日一课;初阶试炼由各长老轮流主持;不得擅闯外峰,不得勾结山外散修,不得扰乱峰内秩序,不得轻弃师门,不得以下犯上……”
执事站在办案桌前,语气郑重,声音洪亮,像是在给一整座山念入门守则。沈济站在底下,听着这些不带转折的条文滚滚而来,跟校园广播一样,每个字都听见了,连起来却一个也没记住。
他低着头,脑子还在回放“谢老师”三个字,他的确不太习惯“师尊”或是“师父”这个称呼社会性死亡一次又一次上演在脑海里。沈济还是时不时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不就是刚开学被拉去操场听校纪校规嘛,只是换了地方,换了身份。耳边那一套永远听不完。
规矩念完,执事也松了口气,往后一招手,不知从哪搬出一大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来,一水儿的青底银纹,袖口风花绣得密密。沈济看着那堆布料,差点以为自己要当场换装走秀。
“这是入门弟子两季的日常换洗,加练功、外出、试炼三套备用,”执事边说边往他怀里塞,“码子应该是对的,先拿回去试试吧。”
沈济被塞得双臂发酸,衣物快堆到鼻尖。
谢聊看着他抱成一团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随口吩咐:“这些先放偷闲去。”
“是。”旁边的跑腿弟子接过学徒袍退下了。
谢聊拂了拂袖子:“走吧,带你转转。”
沈济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才绕过司务殿,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便从前方飘过来——
“本座才离山几日,你就传出不少故事啊。”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主道尽头,一人倚在石栏边,风吹袍角翻起半寸。他看着不过三十上下,墨黑长衣,腰带松垮,手里折扇未开,眼里却全是看热闹的笑意。
“前几天我听说你和打扫卫生的混在一块,今天又听说你收徒了。谢聊,你还真是出人意料。”
谢聊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掌门。”
那人挑眉,“怎么,做了点人事,连‘师父’都不叫了?”
谢聊也不恼,只偏过身朝沈济道:“这是你师祖,江令,无为峰掌门。”
沈济心里一紧,刚才办手续时也听过这位大名,掌门、开派祖师、谢聊的师父……他张了张嘴,试图应对场面。
“……师祖好。”
江令笑得更放肆了,“好,好,挺有礼貌的。小徒弟叫什么?”
“沈济。”
“嗯,沈济,好名字。”江令眯起眼扫他一眼,眼角的笑意却含着点若有若无的审视,“比我想象得乖。”
谢聊没搭理,只道:“收了就是收了,领他转转。”
“行,那我也一起,”江令慢条斯理地收起折扇,拍了拍袖子,“正好几天没在山上,也该巡巡了。来,我带你们绕近路。”
于是三人并肩离开司务殿,走上小径。
沈济被他们带着往下走,路过主峰长廊、练功场、书馆、药圃、兽笼,一路简短地介绍,谢聊语速不紧不慢:
“练功场试炼用,不许胡来。”
沈济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修士们把爆破符当摔炮扔着玩,仅几名弟子正在那里互相切磋,飞剑破空,带出细碎的风响。台边不时有人被戏耍跌坐水洼,他心里一紧:忒危险,哪敢凑过去。
“书馆能借书,不过别借太多,管不过来。”
不往里看还好,门口书香缭绕,几盏琉璃灯下摊开的经卷泛着油亮的光泽。走进一瞧,不少人窝在榻上蹭暖气。
“药圃你别去了,容易误伤。”
乍一听,都不知是谁误伤谁。
仔细一看嘛,其实就是异形植物园罢了,沈济本就胆小,最显眼的一大株捕蝇草状的植物,长着大口,估计能两口解决了自己,怎么也不像能入药的。
“兽笼那边味重,别靠近。”
如果是笼,那这个笼怕不是给格列弗准备的。这么大个动物园,居然被用“兽笼”二字一概而过。以为和现代大学差不多,没想到暗藏玄机啊。
沈济想着,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来这里撸毛绒绒。
他们一路绕过长廊,最后在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尽头停下。回头看,江令早就在某个时候跑得无影无踪了。
谢聊脚步没往里迈,只抬了抬下巴:“这边是学徒的住处。”
沈济点头,脚尖搁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你那屋子还没收拾好,”谢聊道,“这两天继续挤偷闲吧。”
沈济“嗯”了一声,内心却十分感动。居然……是单人间!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哪里能睡就睡、哪怕地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