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的嗓子早就哑了,跟柳平、柳泰二人靠手势交流。
他们运气不好,和一队具装兵碰了个正着。片晌前,才过一场苦战。
多亏了柳泰的消息,让人有些准备。敌人冲力甚猛,不可硬碰,正面交锋不占力量优势,只得先以弓弩手远压、轻骑扰之,再配合烟雾鸣雷惊其战马,勉强占了上风。
杀了两天两夜,对方终于败退。
好在这队人马虽然装备优良,却不默契,各部分之间略显松散,给了杜琮喘息的机会。但也因为这一战,消耗过多,快没水了。
开拔前,杜琮专门安排了四批送水队伍,只不过比起以往的两批,每批的人略少些。战时,第一、二批早已与大军会和,但因为情况有变,伤兵骤增,送来的那些无异于杯水车薪。
第三批在路上不知遇到了什么,多次打探,再无音讯。第四批还未到。他心内不安,不得不下令营内剩余兵力再送一批。以及最要紧的,寻找水源。
沙舞黄蛇,傍晚时分,风一起便不见天日。杜琮和柳平柳泰二人坐在一处背风的沙窝里,连同其他两位老将画着地形图。
好不容易打退了一波敌兵,又派出去了几个侦察兵。一个被狼吃了,其他几人带回来的消息令人绝望地一致:未发现水眼。
杜琮吞了口唾沫,好像在咽刀片,哑声道:“柳泰,怎么回事?”
“属下死罪。”柳泰哭丧个脸,如丧考妣。数万人命悬一线,偏偏是他传递的消息有误,“可能是沙漠情况变幻莫测,可能咱们安插的人叛了,也可能……也可能属下露了馅,所以拿到的是故意散播的假消息,属下万死难赎……”
杜琮心里又痛又急,但回想起柳泰回营的千辛万苦,也不忍苛责,只说道:“可惜了那些稀里糊涂就渴死的兵,都是爹生娘养,年轻得紧。”
“将军,求您让属下去探一探吧,哪怕死在外面,属下心里能好受点。”
“你探?你往哪里探去?黄沙茫茫,去也是没头苍蝇。罢了,你往回走吧,即刻出发,看看送水的到了哪里,让他们加快脚力,本将和其他副将再做打算。”
柳泰带了两个人往来路去了。杜琮和几个副将叫来几个本地的小将,继续看着眼前的简陋沙盘。他的刀柄重重划过沙盘边缘,黄沙簌簌落进象征干涸河床的凹槽,两根折断的箭杆歪斜插在沙丘模型上。这是之前带回来的水眼位置。
“目前我们在此处。”杜琮点了点当下的位置,“这里水源干涸,我们掘了许久也没见一丝湿气。这几天打完,忽然觉得这一队狄人来的蹊跷。偌大沙海,偏偏就能与我们碰上,白日见鬼一般。”
“正是,”一个副将接话,“将军,我们的行迹只有内部几位知晓,来之前也派人再三打探,狄人并无异动。”
柳平也说:“这队人马略显松散,为首的将领甚是眼生,也不像是提前得知了消息,专门守株待兔等着我们的。”
“不像,”杜琮摇头,“要是提前知道,怎能不布陷阱?打个猝不及防,只怕我们比现在狼狈得多。”
“眼下对方败退,狄军不久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冲杀过来,若我们还是水给不足,只怕有来无回。”杜琮看着眼前的沙盘说道。
那么,走?还是等?
***
走?还是等?
柳泰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走。
自他离队已两个多时辰了。一个时辰前,他在地图上的休息据点发现了驼队的踪迹:一条驼鞍的腹带。
这种带子是负重用的,轻易不解开,这条沾了黑红的血渍,大剌剌地丢在这里,让柳泰深深皱起了眉头。
大漠的风沙已经抹平了一切痕迹,脚印、车辙半点都无,腹带又宽又厚,上面为了承重稳固,特地镶了铁片,所以暂时还在。不知道这是第几批队伍的,只怕是凶多吉少。
柳泰知道,若是途中遭遇敌军,血战之后,不至于连个尸首都见不到,但是发生了什么能让这带子沾血呢?
各队于沙海行进,带有向导,但路线不尽相同,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大漠地形千变万化,向导不得不便宜行事。
此处据点距前线不算太远,是必经之路,在这里等待后面的队伍未尝不可,只是那条腹带表明,这里并不算安全。
跟随的两个骑兵休息之后,缓过劲来,见柳泰面色沉重,迟迟不动,问道:“柳副将,如今这情形,咱们作何打算?”
“以防万一,留一个人守在此处,另一个跟我继续赶路。”
“小的去吧,他臂膊还有伤,不能再骑马赶路了。”
“还是小的去吧!小的虽然有伤,但家中无人,死了也不可惜,他的水却已经不多了。”
“你们俩倒仁义,”二人的话让柳泰心中一恸,叹道:“莫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