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的话


    内心的嫌弃和恶心越发明显,面对竹下清一若有若无的靠近,曾眠感到了一丝不安。

    忽然,车子的轮子打滑,朝一旁的秃山撞去。

    曾眠瞳孔一颤,下意识地护着头,蜷缩起了身子。

    “嘭——”

    车子狠狠地撞在了秃山上,只殃及了车头,车里的人儿毫发无损。

    曾眠的身体颤动着,他感受到一个温暖的躯体包裹着自己,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竹下清一护着自己的身子,双手支撑在曾眠两边,胸口紧紧地贴在曾眠的后背,呼出来的气正好吹在曾眠耳边。

    曾眠被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了竹下清一。

    “竹下先生,你没事吧!”

    这句话当然是假意惺惺的,即便竹下清一真的受伤了,曾眠也不会帮他,顶多送这家伙去最近的药馆罢了。

    “我没事,棉乐师担心了。”

    确定竹下清一没有问题之后,曾眠歇了口气。万一出了人命,自己在劫难逃。

    车子是开不了了,好在司机没事。在竹下清一再三确认司机没有受伤后,他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曾眠不好意思道:“棉乐师,实在是对不住了,这车是没办法开了,只能让你走路了。”

    “竹下先生多言了,剩下的路……”

    “我陪你走吧。”

    曾眠的眼角抽了抽,尴尬地笑了笑:“麻烦竹下先生了,真的……不用了。”

    “大佐让我送你回去,我必须保证你到九乐楼门口。”

    竹下先生上前一步拽过曾眠的手腕,语气温和,但掐着曾眠的那只手却不放。似乎是想要硬生生把曾眠的手腕骨折断,拇指指腹压在中指粉白色的指甲上,细细注意之下,曾眠能感受到之间发出的摩擦声。

    两人离得很近,男人身上隐隐的幽兰香环绕在曾眠的鼻间,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竹下清一忽然身子一抖,攥着曾眠的那只手忽然松开。曾眠只觉得手腕隐隐作痛,仔细一看,上面的红痕慢慢浅现出来。

    “那棉乐师想要自己走回去,那在下就不奉陪了。路上小心。”

    竹下清一神情古怪,脸上的笑像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忽略的情绪还特意加重「小心」这个词。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握着,可左腿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但曾眠只是冷眼看了竹下清一一下,假意惺惺地笑道:“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竹下先生。”

    竹下清一默不作声,实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曾眠看到竹下清一这般模样,心里满是得意,抬脚便离开。

    见曾眠转身离开时,竹下清一忍痛将手伸向左腿膝盖后面,摸到了一根细得能和蚕丝比较的一根针——这针长一指,却深入肉内,扎进去的部分已经占了一半。

    岭南曾家独创的止杏针。

    用的是同一只蚕的丝制的针,针的两头沾着能让人肌肉和神经突然松弛的药毒,虽不致命,但对普通人还是有作用的,身体要是不好,在床上躺上三天三夜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手里刚刚从左腿后面拔下来的蚕针,竹下清一的脸色才好起来了。曾眠常年唱戏弹琴,对于之前学的药术最多只能记得最基本的,像止杏针、鸿濡霜这些当年岭南曾家闻名的药术,曾眠早已淡忘不已,就算是复刻止杏针,也只有原来的三分作用。

    竹下清一看着手里的针许久,最后以一声叹息落幕。

    针从手中滑落,埋入了世间的尘埃。

    。

    不远处就是村庄,离九乐楼就差几条街的路了,麻烦倒是没有。往巷子里走,走到偏街时就可以招呼个拉车的了。

    城西与城北之间的,是没什么人住的,瓦屋虽是并在一起,看上去巷子弯弯绕绕时,但在几年前的那场大火时早烧死了数十人,这几十家瓦屋房壁上处处都是火烧的痕迹,也有许多地方因为南方的天气,生出了苔藓。微不足道的绿色布满黑白的墙,倒有一瞬间有一种美感。

    巷子里能听见破败瓦屋檐下筑巢的麻雀的叫声,能看到不远处那一片火红。四通八方的路回响着不速之客的脚步声,轻、秘。

    曾眠的长发就垂在身后,额前的碎发拂过鬓角,杏眼看着前方的路,脚步稳得很,一脚一步都稳稳地踩着这片吸过人血的路上。

    风卷着残叶路过巷子,那条吸过人血的路没了刚刚的身影,可空气中却多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曾眠就躲在一家石屋的一堵石墙后,两面有石,顶头有一棵从石缝生长出来的小榕树,正好严严实实挡住了曾眠。

    靠在石墙上的身子压着长发,鬓角的汗珠先行一步流下。

    腰间荷包里用作防身的小刀紧紧地握在手里,曾眠扶着里面的墙,眼睛朝外的道路望去。

    屏住呼吸,时间像是被凝结了一样,只有那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在告诉我们时间还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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