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新涌
可能。陆辰枫的离开,对孙楠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保护性的疏远,还是任务下的不得已?这其中的细微差别,将影响他下一步的落子。最终,他决定冒一次险。趁着夜色和陆辰枫离开造成的短暂空隙,他要去孙楠的宿舍附近看一看。并非指望能找到什么实质性的物证,而是想感受一下,陆辰枫的“触角”是否真的完全收回,以及,孙楠在得知或未知陆辰枫离开后,会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他没有靠近宿舍楼,而是选择了对面一栋闲置的旧书库二楼窗口。这里视野开阔,又能完美隐匿身形。只是秋夜的寒风从破败的窗缝灌入,带着刺骨的凉意。林宴辞裹紧了外套,举起随身携带的望远镜。

    孙楠的窗口亮着灯,昏黄的光晕下,隐约可见一个伏案读书的身影,与往常并无二致。一切看起来平静极了。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林宴辞心生警惕。陆辰枫那样的人,会对在意的人毫无安排?他不信。

    他耐心等待着,像潜伏在暗处的蜘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宿舍楼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孙楠窗口的灯还亮着。就在林宴辞以为今夜将一无所获时,他看到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宿舍楼下的阴影里。

    那身影极其模糊,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宴辞还是看到了,那人似乎在孙楠窗下的冬青丛边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枝叶深处,随即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钟,如果不是林宴辞全神贯注,绝对会错过。他的心猛地一跳。那不是陆辰枫,陆辰枫此刻应在南下的列车上。这只能是陆辰枫留下的人!是在传递信息?还是在暗中保护?

    林宴辞没有轻举妄动下去查看。那很可能是个陷阱。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果然,你并未真正放手。”这看似空无一物的平静之下,依然潜藏着陆辰枫布下的暗流。这场隔空的交锋,虽然连对手的面都未曾见到,但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份谨慎。

    他意识到,对孙楠的“工作”,必须更加巧妙,绝不能引起任何暗处眼睛的怀疑。同时,这个发现也让他更加兴奋,因为陆辰枫越是在意,这个突破口的价值就越大。

    林宴辞悄无声息地退离窗口,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夜色深沉,他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心中对下一步的计划已然更加清晰。陆辰枫虽然人已离开,但他留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林宴辞,自信将是那个最终破局的人。

    夜色如墨,将林宴辞的身影吞没在北平纵横交错的胡同里。方才旧书库窗口那一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炸开圈圈冰冷的涟漪。他并未回头,步伐却比来时更加沉稳,每一步都落在阴影里,而且时刻都在察觉身后任何一丝异响,因为他也在确认自己是否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没有尾巴。至少暂时没有。

    但这并未让他放松,反而更加确信了陆辰枫手段的老辣。那个消失在孙楠窗下的黑影,与其说是一次疏忽,不如说更像一个无声的警告,或者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我虽不在,但这里,并非无人之境。”

    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在深巷中绕了几个圈子,最终拐进了离陆公馆不远、一家彻夜营业的小澡堂。氤氲的热气、嘈杂的人声、赤条条毫无遮掩的□□,这里是最好的反跟踪场所,也是最不易引人注目的情报交换点之一。他泡在温热的水池里,闭着眼,仿佛卸下了一身疲惫,但他的脑海还在如同精密仪器般飞速运转。

    陆辰枫的离开,证实了他的价值;那惊鸿一瞥的黑影,则暗示着保护的力度和潜在的凶险。这意味着,对孙楠的接近,更加自然,要像春雨渗入泥土,无声无息,不留痕迹。激烈的离间和直接的挑拨是后路,真正的做法,是让孙楠自己发现陆辰枫的“不可靠”与“危险”,让疏远成为一种自觉的选择。

    一个更缜密、也更耐心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他需要更多的偶然,更多的旁证,将陆辰枫与那些阴暗、复杂的事物在孙楠心中自然绑定。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像蜘蛛织网般,一丝一缕,不急不躁。

    泡澡泡得周身舒坦,林宴辞起身擦干,换上干净的衣衫,重新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林记者。走出澡堂,夜风带着湿意拂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市井的烟火气和一丝若有若无来自远方的硝烟味。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是陆辰枫列车驶去的方向,也是战火日渐炽烈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陆辰枫在明处或暗处布下的子,他,林宴辞,都会一一接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平静。

    而在南方那列飞驰的火车上,靠窗坐着的陆辰枫,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田野与村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一块冰冷的怀表,表盖内侧,镶嵌着一张极小、却笑容清晰的少年照片,那是许多年前,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北平的深巷里,年少的他偷偷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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