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枫的身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住。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回头张望,而是猛地向一个更深的门洞里缩去,身体紧贴墙壁,瞬间消失在阴影之中,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同时在那极短的瞬间,林宴辞似乎看到黑暗中那道扫过来冰冷而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像一个刀锋,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光线的隐蔽,也让林宴辞感到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他立刻压下相机,猛地向后撤退,心跳狂跳不止。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生怕被别人发现他的动静。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再没有任何动静。那只野猫也不知逃窜到了何处。陆辰枫似乎并没有追查这个声响的来源,或许他认为无关紧要,或许是出于更深的谨慎,他再也没有从那个门洞里出来。
林宴辞又等待了漫长的十分钟,才极其小心的再次靠近刚刚那个窥视的地方。
前方的街道空空如也,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摇曳的树影。陆辰枫早已不知去向,仿佛从未来过。
他缓缓直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呼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挫败感和一种被猎物反向审视的惊悸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相机,黑色的机身冰冷又沉默,未能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画面。
虽然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但陆辰枫这身截然不同的装扮、他那般的身手、野兽般的警觉、以及最后那惊鸿一瞥的冰冷眼神。所有这些,都像是一块块沉重的砝码,彻底压向林宴辞心中的怀疑天平。
“他绝对,绝对有问题!” 林宴辞扶了扶眼镜,镜片在黑暗中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只有他眼中闪烁的、愈发冰冷和执拗的光芒。这次监视失败了,但猎手的好奇心与好胜心却被彻底激发了。这场暗中的较量,刚刚开始,便已充满了硝烟味。
他悄无声息地收拾好器材,像一道幽灵般离开了这个临时的监视点,消失在北平深沉的夜色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首次监视的失利并未让林宴辞气馁,反而像一剂强心针,激发了他更强烈的好胜心。他意识到,陆辰枫绝非等闲之辈,需要更缜密的计划和更持久的耐心。接下来的数日,他动用了作为资深记者和潜伏间谍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与技巧,对陆辰枫的行踪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执着的追踪。
他不再固守于陆公馆外的一点,而是化身为一道飘忽的影子,游弋于北平城的各种场合。他的蔡司伊康相机始终处于待命状态,如同他第二个眼睛一般。
百乐门舞厅霓虹闪烁,爵士乐的声音蔓延到街道上,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老式汽车和黄包车。各位贵族衣香鬓影,欢声笑语。林宴辞坐在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的一个座位上,窗户开了一条细缝,相机镜头对准了舞厅大门。他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水和一碟未动的点心,扮演着一个等人的无聊茶客。
他看到陆辰枫出现了,依旧是平日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嘴角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熟稔地与迎上来的舞厅经理打着招呼,搂着一位打扮摩登的女郎走了进去。一切都符合他纨绔少爷的人设。
然而,林宴辞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陆辰枫进入舞厅时,他看似随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领结,目光却精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包括对面这家茶馆的窗户。那眼神深处的警惕,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宴辞没有按下快门。他知道,这些流于表面的影像毫无价值。他在等待。
琉璃厂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的气息。林宴辞假意端详着一件仿制的青铜器,像一位普通的客人,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在刚进店的陆辰枫身上。
陆辰枫今日又是一副闲散少爷的做派,与老板讨论着一只瓷瓶的成色,声音慵懒,讨价还价。但林宴辞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手指在划过柜台上某些不起眼的物品时,带有一种特定的、轻微的敲击节奏。而那位看似昏昏欲睡的老板,却时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客人。
林宴辞的心脏微微加速。他假装失手碰落了一枚铜钱,在弯腰拾取的瞬间,将一个比纽扣还小的简易窃听器粘在了柜台下方的阴影里。他知道这风险极大,且未必能获取有用信息,但他必须尝试,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获取情报的时机。
但很可惜,在林宴辞离开继续去跟踪陆辰枫时,古玩店老板悄然地取下他粘在柜台下的窃听器,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某一天,陆辰枫的马车并未驶向任何娱乐场所或商业区,而是七拐八绕地进入了南城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这里巷道狭窄污秽,气味刺鼻,与这位陆家少爷的身份极不相符。
林宴辞弃了黄包车,压低帽檐,远远缀在后面。利用每一个摊位、每一个转角隐藏自己。这是一场心理与技巧的较量。
陆辰枫的步履依旧从容,但速度明显加快。在一个岔路口,他身影突然一闪,消失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