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换了一身更显得亲和与朴素的卡其布长衫,外面罩着件半旧的西装外套,鼻梁上仍然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完全是一位担忧当下局势前来关心青年学子的温和学者型记者。
穿过标志性的红楼走廊,脚下的石子小路似乎还残留着那日喧嚣的印记。灰色的砖墙上,新的标语覆盖着旧有的口号,墨迹深浅不一,仿佛那日的高声呐喊还在耳畔回荡。几张被撕破又勉强贴回去的罢课宣言和抗日文章在秋风中瑟缩着角,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布告栏前依旧拥簇着许多学生,但交谈声明显压低了许多,眼神里除了未熄灭的热忱,更多的是多了点谨慎与警惕。他们偶尔朝陌生的面孔投向谨慎的目光,也带着快速又不易察觉的打量。空气中好像还隐隐漂浮着那天的硝烟、尘土和汗水混合的微弱气味,掺杂着深秋草木凋零的清苦。
林宴辞步伐从容,脸上带着关切与担忧。他扫视着校园,感受着这特殊的氛围,但实际上他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般冷静地扫描并记录着任何对自己有价值的信息,学生的情绪状态,布告栏的内容,打堆的交流者的神态与说话内容……任何情节都可能成为他情报拼图的一部分。
他看到几个相识的学生干部正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脸上带着焦虑和愤懑,想必是在为被捕的同学商量救援方案或是为后续事件商量对策。他没有上前,那些干部也注意到远处的林宴辞,那位温和的记者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情,充分表现出一个“理解着”的态度。
他的目标明确,是去找孙楠。他也知道,经历过那件事后,孙楠这样的核心人物,此刻肯定在校园行动,带着一种激愤未平,又需要谨慎行事的一个状态。他需要在这种时刻以“关心”的名义,进一步巩固友谊,以方便今后的行动。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真诚又略带点疲惫。仿佛为国事和学业的艰难而心力交瘁。然后他朝着学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身影融入这短暂喘息又暗流涌动的古老学府。
林宴辞按照打听到的方位,穿过几棵老槐树的院落,来到男生宿舍区。一排排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窗框上的漆也多了几分斑驳。楼下空地上拉着几条晾衣绳,挂着些半旧的学生装和棉布内衣,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走进宿舍,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肥皂,旧书籍的混合气味。楼道里隐约传来喧哗声,哼唱京剧段子的跑调声,以及若有若无的讨论时局的激烈低语声。
林宴辞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下,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和一张写有学生名字的字条,孙楠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抬手,指节在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清晰但略带疲惫的声音。
林宴辞推门而入。房间不大,紧凑的两张简陋的双层铁架床,墙壁上贴着地图和写着激励话语的纸条。孙楠正坐着靠窗的一张下铺,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低头缝补着一件旧长衫的袖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说:“林记者?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语气带着惊讶,连忙将床上几本散落的书挪开,腾出一点地方,“快请坐,屋里乱,您别见怪。”
林宴辞温和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间虽然拥挤但还算整洁的宿舍,书本堆叠得整齐,床铺虽旧但干净,充分体现了各位学生的清贫又自律的品格。他在孙楠让出的床边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昨天那么惊险,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们这些热血青年。”林宴辞关心道,“回去后眼前还总是晃着当时的场面,特别是你……没受伤吧?我后来看到那些黑狗子…那些警察实在太过蛮横!”他的语气中露出些许感慨,瞬间拉近了距离。
孙楠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事,多谢林记者关心。只是皮肉拉扯了几下,比不上那些被带走的同学……”他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刚在缝补的线头。窗外的光映在他年轻却带着忧郁的脸上。
“唉!国事如此,你们一片赤诚,却要遭受这等罪行!”林宴辞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孙楠缝补的衣服上,语气愈发显得感同身受,“生活本就清贫,还要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孙楠只是默默点点头,似乎不愿再诉说自己的窘迫。
“不过…”林宴辞话题微微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好奇,“昨日那般混乱,最后到是多亏了那位陆家少爷恰好经过?我看他与警察那头似乎相熟,三言两语就把你带出来了?真是……万幸。”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者孙楠的反应。
果然,一提到陆辰枫,孙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那点因为被关心而稍微缓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