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惊鸿
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与王队长寒暄两句,便钻回汽车,离开了这个满地狼藉的街道。

    就在陆辰枫的汽车离开,人群逐渐散去的时候,街角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一道身影缓缓放下了举在身前的相机。

    林宴辞穿着一身合体的浅咖色西装马甲,搭配着同色系的呢料西裤,领口系着一条规整的条纹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金丝眼镜,完全是一副标准的文人雅士的模样。他手中那台德国产的蔡司伊康折叠相机,此刻镜头盖还没合上,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幽光。

    他刚才站在那里,像一个冷静的、游离于世外的旁观者。当警察和学生冲突最激烈的时候,他没有上前;当陆辰枫华丽登场搅动局面时,他也没有介入。他只是微微侧着身,巧妙的利用廊柱和尚未完全散去的人影当作掩护,右手稳健而轻巧的按着快门。

    “咔嚓…咔嚓…”

    极轻的快门声被淹没在最后的嘈杂里,像是毒蛇无声的吐信。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保留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但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锐利、平静、冷漠,紧紧跟随着场中的焦点,尤其是陆辰枫和孙楠的每一个互动的细节。

    他拍下孙楠被警察粗暴拖拽的愤怒和不屈;

    拍下了陆辰枫下车时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从容和倨傲;

    拍下了陆辰枫递烟给王队长时,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令人作呕的交易氛围;

    更拍下了陆辰枫伸手为孙楠弹去灰尘、以及那句看似亲昵的“未婚夫”调侃时,孙楠脸上涌起的强烈屈辱和厌恶;

    最后,他也精准地捕捉到了孙楠决绝甩开陆辰枫的手,并消失在人群中的那一刻,以及陆辰枫手悬在半空中,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复杂表情。

    灰尘从长廊的缝隙下的稀薄廊柱中飞舞,如同无数躁动的精灵。空气还残留着口号声的余烬,警棍带来的恐惧,以及廉价的烟草和皮鞋踩踏起来的尘土混合的呛人的气味。满地狼藉的碎纸,踩扁的旗杆,构成了这个场面上前景。

    林宴辞缓缓放下相机,指尖爱惜地擦过冰凉的金属机身。他低下头,熟练地转动旋钮过片,为下一次拍摄做好准备。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特殊的专业感,然而那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快意。

    “陆家少爷…还是那么爱出风头。”他低声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是…情意深重啊。”语调温和却带着一张冷酷的神色。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孙楠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陆辰枫离开的街口,嘴角那温和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却显得更加莫测高深。这些凝固在胶卷上的瞬间,这些“友人间”的“偶然抓拍”,将来或许会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子弹,精准的射向他早已选定的目标。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和褶皱的马甲与下摆,将相机小心地收进旁边的牛皮公文包里,仿佛只是一个刚完成一次普通街头新闻采编的记者,神态自若的转身,去往北平秋日午后依旧熙攘的人群之中。只有他公文包的那卷胶卷,无声地记录着刚刚那场风波里,不为人知的另一个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