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混乱现场的那根紧绷的弦。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一滞,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
黑色的雪佛兰轿车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意大利小牛皮鞋率先踏在了满是尘土的石路地板上。接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钻出车厢。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修身的藏青色哔叽呢西装,外面随意罩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丝绸领带。他的头发用发油梳得整齐光亮,一丝不乱,衬得那张脸愈发醒目。
最引人醒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懒洋洋的笑意,仿佛是春日最醉人的流光,只是这流光之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他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唇角自然上扬,仿佛无时无刻都在酝酿着一个玩世不恭的玩笑。手里把玩着一个金丝眼镜,更添加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他站在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在现场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被警察死死拽住的狼狈不堪的孙楠身上。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好像深了一些,却又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冷冽。
“啧,王队长”他开口说道,声音是那种养尊处优惯了,又略带一丝慵懒的调子,不高,却又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这么大阵仗?跟我这小学弟叫什么真呢?小家伙喊几句口号,热血上头罢了,何必动那么大肝火?”
被他称为“王队长”的警官正是把孙楠拽下来的警官的其中一个,他面色变了,开始的凶悍收敛了不少,甚至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哎呦,陆少?您…怎么到这种乱地方来了?这…这都是些不安分的学生,聚众闹事,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稳住局面啊。”
陆辰枫上前,仿佛没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刺刀和警棍,很自然地从烟盒里都出两根哈德门香烟,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递给王队长。
“知道知道,王队长职责所在,辛苦辛苦。”他凑近,用一款小巧的金壳打火机“啪”的一声为对方点烟,动作优雅娴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不过嘛,这领头的是我世交家的小弟弟,家里的老太太宝贝的跟个亲儿子一样。这要是磕了碰了,回去老爷子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是不是?”
他说话时,桃花眼弯着,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一般,但“世交家”和“老爷子”这几个字刻意重读加重了分量,王队长拿烟的手不经意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陆家势力大,绝对不是他一个小队长能抗衡的。
陆辰枫趁他犹豫,已经侧过身,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对那两个还抓着孙楠的警察笑道:“两位兄弟,劳驾,先松手。你看我这弟弟细皮嫩肉的,再掐就紫了。”
他的语气带着笑,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两个警察下意识的看向王队长,王队长眼神复杂地瞥了陆辰枫一眼,终于败下阵来只好点头,钳制孙楠的力量猛地松开。
孙楠猛地挣脱出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急促地呼吸着,整理着自己被扯歪的衣领,脸上因愤怒和耻辱而泛上红晕。他看向陆辰枫的眼神没有感激,反而更多的是厌恶,他厌恶着这种倚仗家事、轻描淡写就能解决问题的做派,更厌恶自己竟被他用这种方式轻易“解放”。
陆辰枫仿佛完全没有看出他的怒视,反而上前一步,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的为孙楠弹了弹肩上的灰尘,语气亲昵又带着一点戏谑:“瞧瞧,弄得这一身灰。多大的人了,还学人在街头打架?”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孙楠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不等孙楠反应,他已经收回了手,转向王队长,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小卷油纸包着的大洋,巧妙地塞进了对方的口袋里:“给兄弟们买包烟抽,压压惊,这人我就先带走了,保证回去好好管教。绝不再给您添麻烦。剩下几个学生娃也就是读书读迂了,教训几下散了就得了,真闹大了谁的脸上也不好看,对吧?”
王队长摸了摸口袋,油纸包裹的硬物的触感让他神情缓和了许多。他干咳一声,挥了挥手:“既然陆少开口了……都散了吧!都赶紧给我散了,下次再敢闹事,通通都抓回去。”
警察和保安队开始驱赶剩余的学生,但动作明显缓和不少。
陆辰枫这才像完成一件什么大事似的,桃花眼一弯,戴上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他伸手,似乎要去拉住孙楠的手腕:“走吧,楠楠,‘未婚夫’送你回学校。”
孙楠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如刀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一头扎进正在散去的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陆辰枫手停在半空,随即无所谓的笑了笑,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一块冰冷的怀表,目光望着孙楠消失的方向,那双桃花眼里慵懒的笑意渐渐褪去,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转身又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