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此刻已被汹涌的人群填满,仿佛一条即将爆发的洪流。无数张激动年轻的面孔汇聚在一起,口号声如同滚雷,一浪高过一浪,撞击着两旁的沉默的砖墙和紧闭的店铺门板。
“还我东三省!还我山河”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要抗日不要内战!”
“……”
举起的拳头如同一片森林,各式各样的纸旗在他们头顶挥舞、碰撞,上面是用浓墨写下血一样的标语。破碎的传单像雪片一般被无数只脚陷进尘土,又立刻从新的人群中散发出来,油墨的气味混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弥漫的干燥的空气里。
人群的前方,与他们对峙的是一排黑色制服的巡警,手中的警棍和皮鞭还有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冰冷的光,形成一道沉默有危险的堤坝,试图阻拦这道强烈情绪的洪流。推搡不可避免地在边缘发生,呵斥声,女生的尖叫声、激昂的演讲声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紧绷、一触即断的弦。
而在这喧嚣之上,是一面被高高举起,略显破旧却异常醒目的旗帜。那个旗帜整体为红色,左上角是蓝色的矩形,内是白色太阳的图案,太阳图案有12道光芒,是南京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国旗在秋风中高高飘扬,如同这群年轻人心里跳动不息的那团火。
就在这沸腾的漩涡中心,一个清瘦的身影猛地跃上一个破旧的木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孙楠站在木箱上,声音已经沙哑,却依然用力挥动手臂:“同学们!同胞们!看看我们的土地!听听东北的哭声!我们能坐视不管吗!”
“不能!”在混战中的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收复失地,血我国耻!”
“全国武装起来!”
“严惩卖国贼!”
口号一声高过一声,汇聚成愤怒的海洋。撞击着古老的城墙,震得空气都在发颤。“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东山省”无数年轻的喉咙嘶吼着,将悲愤与热血泼洒在北平秋日干冷的天空下。
突然,一阵更加尖锐、更加有压迫性的声音刺破了这沸腾的人声,“是警笛!”是巡警的救援队来了。
凄厉的鸣响由远及近,像是野兽的怒吼,瞬间让热烈的气氛瞬间骤冷下来。人群边缘出现了骚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块巨石。
“警察来了!”
“快!别让他们冲散了!”
响声未落,之间街道两端已被迅速包抄。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和灰色军服,手上拿着刺刀的长枪的保安队出现了。他们像是一道冰冷的墙,步伐沉重又统一,皮靴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声,一步步挤压着学生的行动空间。
为首的警官面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根漆黑的警棍,指着人群呵斥:“反了你们了!非法聚集,煽动闹事,无法无天了!都给老子走开!再敢往前别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人!”
他身后的队员们脸上混合着紧张、凶狠和一丝麻木,刺刀和警棍闪着寒光,逼向手无寸铁的学生。
冲突就在一瞬间爆发。
推搡、咒骂、惊叫声取代了原来的口号声。黑色的警棍毫不留情的挥下,砸在学生的肩上、头上、手臂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有的女生被吓出尖叫,被同伴奋力拉到身后。标语旗杆被折断,纸张被粗暴踩踏,“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也轰然倒塌,倒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
孙楠站在木箱上,眼神中充满震惊和生气,他试图维持秩序:“同学们不要慌!不要和他们发生冲…”话音未落,两个身材高大的警察已冲到他的木箱前,一人一边,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拽了下来。
“你就是带头的吧!给我下来!”
脚下一个踉跄,孙楠几乎摔倒在地。手臂被他们死死拽住,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那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清瘦的锁骨,眼镜也滑到了鼻梁下端,看着狼狈不堪,但镜片后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里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爱国何罪之有!”他挣扎着,试图维护着最后的体面,但力量的悬殊让他的反抗显得徒劳。
周围的同学试图涌上来救援,却被更多的警察和明晃晃的刺刀逼退。现场彻底陷入混乱,尘土被纷乱的脚步扬起,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恐慌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刚才激昂的场面,转眼间就变成了压抑,充满暴力与无助的现场。
就在孙楠被拖拽着,将要被带离现场的时刻。
“嘀嘀!”
一声极为刺耳、与现场格格不入的汽车喇叭声在现场炸响。一辆光可鉴人的黑色雪佛兰轿车蛮横地停在人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