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难得没有嘴硬。
她恹恹道:“从前我看不起怀淑被驸马哄得晕头转向,焉知人家这几月是不是也正看我的笑话。”
她欲言又止,“阿翎,你说……我若像这些话本中的女子……”
顾翎这下有了几分稀奇的意思。
“可是沈稚然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她蹙眉。
她虽乐见这两人摒弃前嫌,却断没有委屈自己好友性子的道理。
许是好友滤镜,在顾翎看来,天底下再没有比溶溶更讨人喜欢的小女郎了。天真霸道还有些小傲娇,又有家世撑腰的底气。
“溶溶,”顾翎认真劝这小姑娘,“你独你,无需学旁个。”
幸而萧盈没有迷惘太久,皱眉惊讶:“疯了……我也是,怎会生出这样离奇的念头!”
“脑子看坏了呗。”顾翎拿她的话笑话她。
萧盈眨眨眼,想到了昨夜的梦。
光雾流动,模糊糊,阻隔着她的视线。
年轻郎君温声唤着“溶溶”,眼里的情意几乎满溢出来。
而她欢欣扑入那人怀中。
花树摇曳,香软一团。
醒来除了匪夷所思,还有满心的怅然。
怅然梦境太满,现实却不曾体会过这般情浓,又惊讶为何会做这梦。
溶溶……
呵,竟是个春梦。
顾翎走后,棠梨进来关窗。
萧盈拦下她:“开着吧。”
她喜欢坐在榻边,一扭头,便是日光从窗扉流淌进来的场景。
如今秋意渐深,院中那架紫藤秋千已枯败得剩几片黄叶,一阵风吹过,便随潇潇落叶轻晃。
萧瑟有萧瑟的美。
但她如今是个病人,如何能吹风?棠梨劝道:“天都冷了,殿下还这般胡闹。要兰苕姐姐知晓了,必得怪罪奴婢们,未尽劝诫之责。”
兰苕原是公主府中女官,披香殿侍女们的领头,从王府时便陪伴萧盈长大的,情分很不同。
去岁末,兰苕家中唯一的亲长病重,萧盈便允了她的假,好好养老送终。
从前有她在旁时时劝告,萧盈还能听进一二,而今剩棠梨几个头疼。
萧盈偏要开着,棠梨又能说什么,说多了,还招这小祖宗的烦,只得再取来一床薄衾铺开。
病中精神弱,萧盈不耐有人在跟前晃,便让她们都出去听候,自己继续歪着看书。
正是下午歇晌的时辰,窗外风轻日暖,照得人困倦,看着看着,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又做了书中梦。
杏花树下,一对年轻人相拥着,亲密缠绵,无尽缱绻。
那清俊郎君唤:“溶溶。”
含情双眸像一枚温润琥珀,光华动人。
映在花间,落在她身上。
萧盈简直晕眩在这柔媚春光里。
面红耳赤地闭上眼,那细碎轻柔的温热触感当真落在脸侧。
唇瓣发着烫,所到之处,带得她面颊也滚烫起来。
朦胧间,仿佛听见有人隔着云端着急呼喊:“殿下!殿下……”
。
这日工、户二部有议事,两位尚书体恤底下人,许他们先行散值。
同年进士们相邀着走了,沈榷再多留了一会。
他任着工部四司之虞部郎中,其职责分管山林川泽政令,这些事宜,与过去十数年所学并不贯通,还需要更多熟悉。
恰好今日与户部商讨的岁末征收山泽税赋一事正属虞部,沈榷便将往前五年的卷宗找出来阅览。
工部尚书范寅与户部侍郎卢俊结伴从议事廨中出来,见他仍在,明显愣了一下。
范寅慈蔼地打趣一句:“白日偷闲去了,什么事留到这般晚?快回吧,莫叫殿下等久了。”
沈榷起身向二位上峰致意,方微笑道:“白日人多嘈杂,静下来,正好翻翻典籍。”
他惯是这样的谦和,使人如沐春风。
卢俊偏过头看着范寅笑道:“范相公竟有此等精进人才!某一想家中不成器的弟妹,好生艳羡。”
皇城就这么大点地儿,六部挤在一处办公,他在户部近来听见一些议论,认为这位驸马大不必做到如此。
工部里,范寅不仅春秋高,胸怀亦广,待年轻下属们十分宽纵,从不要求点卯什么的。加之驸马都督这层身份,纵沈榷效仿一些恩荫子弟,挂个名领空饷,也不会有人置喙。
但这寒门出身的年轻人显然比旁个士族子弟要更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夙夜在公,心志难得。在卢俊看来,自己手下另一位同年进士便显得散漫了。
与人结交,若不看家世门第,不就看个人品德行?
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