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缓缓道:“殿下醉得深了。”
他便就这般清清淡淡地立在那儿,袍服一丝不苟,鸦羽长睫低垂。
容止蕴藉,含章天挺。
说是哪个世家公子也不为过。
萧盈回过神,一把拂开他,没好气道:“不必你管!”
说罢,踩着脚凳去登马车。
只她实属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今日又穿了件宽大繁复的袍子,裙裾曳地,又无人帮扶,抬脚便被绊了下,身形一趔趄,勉力摇晃几下,仍是无可挽回地朝后跌了下去——
堪堪六尺的车轨,算不得高,但以这般姿势摔下来,一定是十分窘迫、十分丢脸的。
这又是在不对付的人面前。
萧盈是拼命掐住自己掌心,才没有惊叫出声。
如今已经免不了丢脸了,那便要尽量保持冷静,避免作出更丢脸的事来。
幸而就在她跌落的一瞬,后背有什么东西撑了一下。
这力道减缓了她下坠的速度,因此有时间调整姿势,能够在双脚落地之时堪堪站稳。
到底是没出洋相。
萧盈有些惊讶地转身。
沈榷仍维持手臂抬高的姿势,神色不动:“殿下当心。”
“……”
他的确是好修养,纵先被她当成烟柳之地的男倌,又在人前落了面子,亦无愠怒。见她窘状,更是不计前嫌。
动循矩法,进退有常。
合乎“君子”二字。
就连棠梨从惊愕中醒神,也是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萧盈抿了抿唇,没再逞强,板着脸搭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
顾翎这才匆匆赶来。
她笑了笑,面对沈榷温声嘱咐:“溶溶素不惯饮酒,醉态难缠,恐怕夜里还得靠驸马多看着些她。”
“今日喝得这样醉,只怕明日醒来要头痛,回去还是令厨下备些沆瀣浆解酒。”
萧盈觉得,自己大概真有些醉了。
她头晕得厉害,车厢内空气又不流通,人坐上去只想睡觉。
闭着眼,起初还隐约能听见外头顾翎与沈榷寒暄着,不几句,那声音便空灵了起来。
晕晕乎乎中,车身微沉,仿佛又有人上来了,大概是棠梨吧。
萧盈靠着隐囊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这素日伶俐的侍女递来茶水。
她拢眉提醒:“渴了。”
一盏温茶端到了她面前。
有清冽的气息拂面,似不是棠梨身上的熏香。
只她一时没觉出不对,就着那手饮了半盏。
也不知怎的,棠梨今日格外木讷,喂个水也不知扶着,站桩似的,险些将她呛死。
她止住咳,抬眼抱怨:“你今日怎么毛手毛脚——”
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沈榷一手端茶,一手覆膝,便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巍巍,将二人身影拉长在车壁上,空间一下显得逼仄晦暗。
而他身上的皂角气息传来,清冽洁净,恰好解了空气中扰扰浮动的甜腻香气。
萧盈酒意稍醒,忽地……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