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揣度着她神色,问道:“殿下,咱们要唤驸马同行吗?”
萧盈闻言,绷了下嘴角。正要移开目光,又一顿。
原本因远眺而半眯着的眸子,也意外地睁圆了一些。
这稍稍的功夫,就有个年轻女郎寻上前……众目睽睽下,将手里的花枝朝沈榷递了出去。
萧盈的目力算不上好,也不能听见对方与沈榷的谈话,但从女郎微微颤抖的双肩与旁人好事的目光便可以想见——
这,又是个被那张清逸隽雅的皮相给欺瞒了的。
时下风气如此,男女若遇心上人,正大光明折花相送,若能成就姻缘,也是一段雅谈。萧盈并未生气。
只她挑挑眉,目光又回到沈榷的脸上逡巡了两圈。
二人虽住一府,却长日分居,见面的次数实是有限。竟不知,原来这人散个值的功夫也能给她拈花惹草。
……呵。
与《梨花月》中玉烛调和的眷侣恰相反,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萧盈同驸马沈榷成婚这数月以来,相处得并不和睦,甚至可称一句疏远。
这在皇城中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萧盈前些天才豪气地将一纸和离书送去了工部官廨。
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叫沈榷被同僚瞧了好大的热闹。不过对他没什么难堪的意思,澹然处之,倒令那些趁机落井下石之徒没脸。帝后因此愈发欣赏这年轻人,萧盈也被召进宫中询问。
谢皇后实想不通,分明数月前萧盈还撒着娇对她和陛下道,“这长安郎君除了沈稚然,儿谁也瞧不上”,婚后来看,沈榷也的确是位光风霁月的青年才俊,怎么就……
萧盈也不明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阿娘何须小题大做。
她早已不是小孩子,先前不过是看中对方的皮相,而今她对这皮相的喜欢已不足以抵过性情上的不合,是故提出和离。
一别两宽,各自省心,还不耽误日后的缘分,有何不妥?
只这回,谢皇后没让她撒个娇便蒙混过去,严厉地责备了她。
萧盈听了一耳朵“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心里不服气,虽按谢皇后说的备了酒菜赔礼,却阳奉阴违,私自与对方“约法三则”。
日后互不干扰、互不管束、互相遮掩。
她话说得极不客气,沈榷也未被激怒,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好。”
连那杯赔罪酒也没喝,便回了前院。
回忆至此,萧盈皱皱眉,自然而然想到了近日所看话本内容。
要真让她面对沈榷做出话本中那等做作姿态,还不如去死算了。
放下篾帘,挡住碍眼的景色,她不愿在此再等下去,遂吩咐绕行另一处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