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通铺上,最外侧靠墙处的被褥里鼓着个不明显的长包,包里闷闷地传出温软泣音。
“信徒姜怀宁,恳请菩萨保佑,让我死了之后能穿越回现代。”
“或者让现在的皇帝穿越过去接受法律的制裁?他实在是太可恶了,整天杀太监,太监做错了什么呢?拜托拜托,我以后吃斋念佛。”
长包突然缩短,从中间鼓起一团,被子里伸出个头来,后脑勺圆而饱满,乌黑浓密的头发盘着个最简单的男子发髻,是个好看的后脑勺。
正脸更是漂亮,圆圆的杏眼清澈透亮,哭得湿红的眼尾上飞,鼻子秀挺,嘴唇红润像花瓣般柔美,实在是太监之中少见的昳丽。
美中不足的是小巧的鼻尖上挂着点儿清澈的鼻涕,不过姜怀宁很快用手帕抹了,双手合十,朝枕头上一尊巴掌大的泥菩萨拜了下去。
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他拜佛有他拜佛的道理。
他是半年前穿来的,好好的一个大学生小美帅,正青春,穿成了大梁朝皇城之中御用监下属甜食房一名做甜食的太监。
这他都忍了,打工嘛,哪里不是打?宫里工资还不错,他就老老实实做他的社畜太监。
可是刚上位的新帝残暴嗜杀,御前近身伺候的太监们是最容易遭殃的,乾安殿里每隔几天就要抬出几具热乎的太监尸体。
而姜怀宁因相貌出众,在半个月前被挑中,在司礼监完成为期一个月的调教后,就要去乾安殿补上空缺,指不定哪天就会横着出来。
要变成死太监了,这还能忍?
所以过去的半个月里,他积极地尝试过两次自救。
第一次,伺候皇帝的人必须相貌端正,他就多吃饭多吃辣椒长胖长痘,结果根本没胖,痘也只长了一颗,还是在屁股上。
他屁股相貌不端正了,0人能看见。
第二次,他故意犯错,给教习太监留下笨手笨脚的印象,这倒是被看见了,教习太监打了他五大板。
“身体有残疾者不能去御前当差,你要是真心不想去,咱家可以帮忙打断你那两条好腿。”
他真是没招了,才走上了求神拜佛这条路。
“你别只吃香火不干活好不好?拜了你好几天了,你上班要认真点儿,不要划水呀。”
“或者,让现在这个暴君突然暴毙一下?”
历史上那么多皇帝都短命,他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一个呢?到时候他哭丧一定会哭得很认真的。
菩萨没有回应,只是悠哉地站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撅着屁股朝自己跪拜的人类。
姜怀宁看着那张冷漠的泥塑脸,人忽然有些清醒。
他在干什么?世界是唯物的,他天天省一个馒头来上供,除了浪费了馒头饿了肚子,到底得到了什么?
“拜你有个屁用!还我的馒头!”
姜怀宁越想越气,突然发难,一巴掌拍飞了神像,姜怀宁拿起馒头恶狠狠地啃了一大口。
可是啃着啃着,又觉得这也不对,世界要是真那么唯物,那他为什么会穿越?
姜怀宁膝盖一折,又跪了下去,捡起神像轻轻抚摸,眼泪说掉就掉:“菩萨对不起,我……我变成太监之后心眼就小了很多,我给你道歉……”
“噗呲。”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控制不住的笑,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怀宁,司礼监清闲下值早,你回来又在偷摸拜菩萨?”姜怀宁的室友兼甜食房的同事回来了。
姜怀宁被突然进来的人吓得打了个嗝,手一抖,神像就往床下摔去。
“欸!”姜怀宁扑身去救,却来不及了,半挂在床沿上,伸着手,眼看菩萨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怎么?这是拜完菩萨又拜我们?”圆胖的年轻太监笑眯眯的。
跟在后面进来,清瘦俊秀的太监一脸温和笑容:“要是拜我们也没用,把我们也摔成两截?”
看他们神色很是正常,姜怀宁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听见自己前面那些大逆不道的发言,只听到了他最后疑似发神经的话。
“我不小心摔的。”
姜怀宁知道他们想说点儿俏皮话逗自己开心,但他这会儿确实笑不出来,眉眼垂着,探着身子去捡菩萨像,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先他一步把佛像捡了起来。
楚田吹了吹菩萨像上的灰,关切地看向姜怀宁:“怀宁,你还好吗?”
姜怀宁手帕抹了眼泪,好好坐在床上。
虽然依旧长睫湿润,眼尾鼻尖粉红,但总算从神经病变回了那个齐整秀致的少年。
“我不太好。”姜怀宁垂着头,蔫了吧唧的。他相信任何人工作变动到一个需要提着脑袋干活的地方去,心情都好不了。
何况他真的很怕死。他这么青春貌美的大好小伙子,甜食房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