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军饷贪墨案
严实实的旧折子,纸张发黄发脆,边缘甚至染着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他哆嗦着展开其中一份,指着上面的字迹,那是邬开霁无比熟悉的,父亲刚劲有力的笔迹:

    “臣邬靖顿首泣血,太子督运粮草,七万石新米入库,开袋查验竟掺砂砾过半,霉变不可食。所调援军非梧州军,皆老弱妇孺,强掳而来,手无寸铁,实为驱民送死!臣屡次恳请太子调拨实粮、遣散无辜,太子皆以军令如山斥之。军心涣散,饿殍盈野,儋州危矣!恳请陛下……”

    折子没有写完,字迹在“儋州危矣”后显得仓促凌乱,显然是被强行中断。后面几份,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泣血控诉太子贪墨军饷、强征民夫、贻误军机的罪行,无一例外都被拦截,未能送达天听。

    “这些折子,是将军写好,让我偷偷送出去的。可刚出营门就被太子的人截住了,我趁着混乱,偷偷藏下了这几份!我李渊忍辱偷生这么多年,改名换姓,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就是为了等到今天。为了把这些证据,交到世子您的手上!为了给将军,给我们冤死的三万儋州军兄弟讨一个公道啊!”

    李渊嚎啕大哭,将剩下的折子塞进邬开霁冰冷僵硬的手中。

    “三万…儋州军?” 邬开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 李渊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太子怕我们这些亲历者泄露真相,就在我们打了胜仗,攻下三城,以为噩梦结束的时候。他在我们营地唯一的水源里投了剧毒。那天我和老三因为偷偷去将军的衣冠冢祭拜,才侥幸逃过一劫。等我们回来时营地里全是尸体。没有死在敌人刀下,全死在了我们未来国君的毒手里!!” 他捂着脸,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而太子回京后,竟然向圣上奏报,说儋州军在将军‘战死’后,畏敌怯战,阵前退缩,险些导致大败。是他临危受命,指挥他的亲兵力挽狂澜!这泼天的功劳是他的,泼天的脏水却是我们儋州军的!”

    “世子!我们儋州军没有未战先怯,我们饿着肚子都在前线打仗啊!将军和兄弟们死不瞑目啊!!”

    李渊捶胸顿足,悲愤欲绝。

    血淋淋、赤裸裸的真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邬开霁的灵魂上。

    父亲被阵前冤杀,忠心耿耿的儋州军被灭口。滔天的功劳被窃取,泼天的脏水被泼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当朝太子!

    “噗——!” 急怒攻心之下,邬开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那几份染血的折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不是哭,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咆哮!

    “太子——!”

    一声饱含着血泪、刻骨仇恨、毁天灭地怒火的嘶吼,终于从他胸腔中炸裂开来!这声音穿透屋顶,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红和滔天烈焰。那是焚尽一切的恨意,是要仇敌血债血偿的誓言。

    “我邬开霁在此立誓,穷尽碧落黄泉,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你之颅,祭我父在天之灵!以你之血,慰我儋州三万忠魂!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劈向旁边的木柱!剑锋深深嵌入木头,发出刺耳的铮鸣,木屑纷飞!

    邬开霁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受伤的猛兽。李渊在一旁老泪纵横地看着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