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今日一下朝,就见邬开霁和一个武将打扮的年轻郎君进了东兴楼,直奔二楼雅座。
两人对了个眼神,在邬开霁二人落座后开始了事先准备好的表演。
蓝袍男子率先开口:“哎,听说了吗?前些年供应儋州军需的粮商隆昌号,我听说都成皇商了!”
另一个头戴玉冠的立马附和道:“是那个江南道颇有名气的大粮商?”
“是,这隆昌号从供应儋州军需后就接连收了好几个粮商铺子,一路从江南道做到了东京城,这才几年都成皇商了!”
另一个故作惊讶和疑惑:“一个粮商,即便供应军需,如此巨额的银钱所为何来?莫非……这粮草生意,也水深的很?”
紫袍男子凑近了些,拿着扇子挡着脸,故弄玄虚道:“陆兄,你也太过天真了,那供应军需的差事油水最大了!你看看这些个皇商,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邬开霁和汪植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片凝重。
紫袍男和玉冠男起身离开,临走瞥了眼那二人肃穆的神色便知此事成了。
主子说了,能在他心里种上颗怀疑的种子就好,别说太多。
是以,当崔玄珠在山下换乘四人抬的轿撵,一路轻松愉快的到了法善小筑。一推门就看见坐在梨花木圈椅上,眼下青黑一片愁眉不展的邬开霁。
挑了挑眉,唇角微勾。
他的痛苦,证明种子开始发芽了。
一见她进门,邬开霁抬起眼眸,像个虎视眈眈的豺狼,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审视。
说实话,那眼神她从未见过,只一眼后背便冷汗涔涔,但她不能慌。
“你怎么知道粮草有问题?”
全然不复往日待她敬重感恩的语气,声音冷漠的质问,如同陌生。
崔玄珠放下药箱,快步走置他身前,佯装关切的蹙眉查看他难看的脸色。
“郎君这是怎么了?只是从前在杂记上偶然翻阅过,故而才有此揣测。难不成粮草真的有问题?”
邬开霁坐在圈椅上和她关切的眸子对上视线,虽是仰视的姿态却丝毫不减骇人的气势。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旦发现她欺骗于他,就立刻咬断她的喉管,让她命丧于此。
他直接切入主题,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崔姑娘博览群书,见识不凡。不知可曾听闻,数年前供应儋州军需的粮商隆昌号?”
崔玄珠心中了然,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神色:“隆昌号…似乎在裴氏藏书楼的地方商志中见过记载。记得是江南道颇有名气的粮商?世子为何问起此等商贾旧事?”
邬开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正是此商号。我偶然发现,此号在供应儋州军需前后数年,资金流动异常庞大频繁,远超其正常贸易规模,且最终流向无法得知。”
他刻意停顿,观察她的反应。他话语中已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暗示。
崔玄珠心中暗赞他的敏锐和探查的速度之快,面上却一派清正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忧国忧民的义愤:
“郎君此言,令人心惊。若真如郎君所查,此商号资金流动异常,又涉及军需重地,那绝非小事。军粮乃边关将士性命所系,社稷安危所托。若有人敢在此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那简直是……是蠹国害民,罪该万死!”
她语气激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正义感,将一个深明大义的闺秀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番义正言辞,让邬开霁一时语塞。她的愤怒如此真实,逻辑也自洽。
难道真是巧合?
邬开霁依旧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语气转沉:“姑娘心怀大义,实在佩服。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凶险异常。姑娘还是莫要深究为好。”
崔玄珠迎上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郎君放心,玄珠自知力微,唯愿郎君能顺藤摸瓜,查明真相。若真有蠹虫,还望郎君为边关将士,为社稷苍生,除此大害。玄珠静待佳音。”
她完美的表达了支持和期待,却再次划清界限,并将他推向了追查的台前。
邬开霁看着她执着的脸庞,心中疑云更浓,却也更添一份难以言喻的触动。她像一团迷雾,让他看不透,又像一盏微灯,在黑暗中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这场试探,他抛出了线索的饵,她给出了义愤的反应,彼此都在对方心中刻下了更深的问号。
这次诊治,寂静无声。他的痛苦疲惫显而易见,崔玄珠却不能心软。
真相都是让人痛苦的,可他们都必须面对。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眼躺在竹塌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屋顶的邬开霁,好像看到了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自己。
根深蒂固的思想被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