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痛苦、无力、愤怒争先抢后的占据着她的大脑,逼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崔玄珠命人暗中相助下,邬开霁查的也还算顺利。可她知道,当年的事过去了太久,早被太子抹了个干净。人证物证也早被父王收集,就算他想继续查下去也没了线索。

    他很敏锐,可以现有的线索,能查到隆昌号的资金动向不明已经是极限,真正的幕后凶手若无她的助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事实上,邬开霁也的确查到了隆昌号自供应儋州军饷后几年贪墨成风。可别的贪墨事件多少还有点蛛丝马迹,唯独供应儋州军饷一事,像是被一张大手抹得干干净净,什么线索都查不到。

    郁闷,怀疑折磨得他没一日好眠。

    不知为何,他愈发盼着和崔玄珠见面。他总觉得,他查不到的,他想知道的,她全都知晓。

    是她在引领自己,探寻那深埋儋州沙场的秘密。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崔玄珠来到后山的法善小筑,远远看见邬开霁独自立于松下,背影透着疲惫与沉重,她缓步上前。

    “郎君。”

    邬开霁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昔,深处却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他看向崔玄珠,声音沙哑:

    “隆昌号确有其事,数额之巨,触目惊心。军粮竟成了某些人囊中私产!”

    他攥紧了拳,骨节发白。此刻,他已完全相信儋州军饷存在惊天贪墨。前线粮草被贪墨,圣人所说的父亲力战而死,究竟是真是假?

    但崔玄珠知道他对父亲的死,或许仍停留在“因粮草不足导致战事艰难最终殉国”的认知上。

    但只仅此一点已让他愤怒欲狂,若是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崔玄珠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痛苦,心中同样激愤,却强自按捺。她走近,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真相虽痛,终见天日一角。这足以证明,郎君的坚持是对的,令尊和儋州将士的牺牲没有被彻底掩盖!”

    邬开霁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崔姑娘,事到如今,我仍有一问,如鲠在喉。”

    他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你究竟知道多少?或者说,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又为何选中我?”

    他不再掩饰对她信息来源的强烈怀疑。贪墨案的水深程度,让他绝不相信一个闺阁女子能“偶然”点中要害。

    山风骤紧,松涛阵阵。玄珠感到巨大的压力,他离真相越近,对她的怀疑就越深。她不能暴露,但此刻的否认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迎着他锐利的目光,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伤和一种超越个人恩怨的决绝,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不知你口中的背后之人是谁。只知外祖常言,‘位卑未敢忘忧国’。玄珠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所能做的,不过是多读几本书,多留几分心。当日在书中读到儋州旧事记载模糊,粮商名号却异常显赫时,便觉蹊跷。将此疑惑告知郎君,不过是尽一个知晓些微末线索的普通人之责,盼能对郎君查清真相、告慰英灵有所助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坦荡无畏,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至于‘选中’世子,不是我选中了你,是这朗朗乾坤下的冤屈与不公,是那些被掩埋的忠魂与血泪,冥冥之中在呼唤像郎君这样心存公义、手握权柄之人!我若真有‘私心’,那便是不忍见忠良蒙尘,不甘看奸佞逍遥。此心,天地可鉴!”

    邬开霁被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悲愤与凛然所震撼。这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他心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那份为公义发声的赤诚,却让他无法再咄咄逼人。尤其是她提到“告慰英灵”,深深触动了他此刻为父鸣冤的心情。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信赖萌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受教了。多谢姑娘点醒。”

    他不再追问,心中已将她视为一个极其特殊、值得警惕却也值得敬佩的存在。

    而崔玄珠知道,在他彻底查清儋州案、得知父亲真正死因之前,这种在怀疑与信赖间摇摆的试探,仍将持续。

    她必须更加小心。

    回府的路上命穿云立刻将证人接至东京,就安排在香山寺。

    隆昌号的线索已断,他再查不下去了。

    她知道,时机到了。

    趁热打铁,趁着他满腔怒火寻不得真相的痛苦之际,她要再添上一把火。

    夜深,晚香堂正屋里灯火通明,青铜兽耳的熏炉中香烟袅袅盘旋与屋内,香雪云霓的香甜弥漫在空气中。

    崔玄珠正拿着一张小弓在手里擦拭,右手抚摸着弓身内侧刻印着的两个小字,云止。

    弓身光滑温润,一看就是用砂纸细细打磨过的,生怕木刺扎了爱子的手。

    可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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