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小事,不过是抓个眼皮子浅的家贼,何必惊动满堂宾客?传出去,倒显得我侯府治家不严。女儿去处置便是。”她眼神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侯爷看着女儿,又瞥了一眼席间,终是点了点头,低声交代:
“吴管家,带上几个健仆跟小姐一起去。”
崔玄珠福了一礼,带着身边侍女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去。
邬开霁眸色深了深,借口更衣,悄然离席跟上。
后角门附近的僻静小院,灯笼光线昏黄。柳文清被穿云死死按在地上,包袱里的黄白之物洒落一地,满脸的惊愕与不敢置信,旋即化作被愚弄的狂怒。
“崔玄珠!你敢耍我?!你……”
“堵上他的嘴。”崔玄珠声音清冷,毫无波澜轻飘飘的仿佛事不关己般无谓。
吴嬷嬷在一旁眼疾手快地用汗巾塞住了柳文清的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偷盗主家财物,没即刻发落了你已是主家仁慈,还敢直呼主子名讳,我看你是活腻了。”
柳文清被打得眼冒金星,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双目赤红,怨毒地瞪着崔玄珠,拼命挣扎。
半个时辰前,吴嬷嬷得了主子的令便带着穿云去捉了这色胆包天的腌臜货,做了万全准备只等主子发落。
看着吴管事带着一群健仆举着火把,站在小姐身后。只得弯下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直刺柳文清耳膜:
“蠢货!偷盗侯府财物,按律不过徒一年。可你引诱侯府嫡女私逃,败人名节,此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绞!”
看着柳文清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僵住的身体,低声冷冷续道:
“若你识相认下偷盗之罪,小姐念在你画技尚可,或可为你向侯爷辩白几句,兴许只流放。若再敢攀诬小姐半句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那画师如遭雷击,眼中的疯狂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呜咽声也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躲在院外高大柳树浓密枝叶后的邬开霁,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自幼习武,耳力远超常人。
看着院内那抹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邬开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临危不乱的镇定,翻云覆雨的机变,甚至那老仆言语间的狠厉与分寸都透着不寻常。
她站在一众仆俾之中,火把的光映照在她瓷白的玉容之上。冷厉、淡漠、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置一个家贼,而非以名节威胁她的腌臜。
清白闺誉于女子何等重要,她却平静得让人讶然。
崔玄珠微微侧过脸,月光照亮她半边清冷的容颜。她看着面如死灰的画师,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有劳吴管事押下去,严加看管。待父亲宴席过后,再行发落。”
她声音平静无波,转身离去,裙裾拂过地上的落叶,没有一丝留恋。
崔明珠看着侯爷侯夫人依旧在迎来送往满面春风的模样,侍女青琼又久久没有回来,有些坐不住了。连番遣侍女去探查,却只得知画师以偷盗之罪被关在柴房,哪有什么偷情私奔之说。
这小贱人耍了什么手段?!
眼见着那崔玄珠在侍女的簇拥之下回了宴席,她眼中愤恨交加抬腿就要往柴房而去,刚踏出了撷芳堂就被崔玄珠身边的吴嬷嬷堵住了去路。
“五姑娘,我们七姑娘有请。”说罢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不顾贴身侍女绿意的阻拦架着她就去了后头的屋子。
“你们做什么!崔玄珠的下人就是这般教养吗?!”
崔明珠被摔进了圈椅中,黄花梨木的椅子硌得她生疼。还想再骂几句就见她的贴身侍女青琼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
青琼脸上泪水纵横,被堵了嘴巴呜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吴嬷嬷撤了她口中厚实的棉布,因着被堵久了青琼说话略有些费劲,话说完了嘴巴还合不上。
“姑娘,奴婢办事不力。”
见了青琼五花大绑的样子,崔明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抄起桌边的茶盏就砸在她身上,哗啦啦洒了一地的茶水和遍地的碎瓷片。
“蠢货!”
崔玄珠恰在此时推门而入,探春藏花守在门外,品秋逐月随主子进来。
“我这个苦主还没说什么,五姐姐怎地生如此大的气。”
软绵绵轻飘飘的甚至听不出一点儿怒意的话语,却听得崔明珠怒火中烧,狠狠白她一眼靠在椅背上:
“你倒是聪明,怎么?问我的罪来了?”
玉指纤纤指向地上跪着的青琼,眼中尽是讥笑:
“她父母都在我母亲的庄子上做活,你指望她在侯爷夫人面前指认我?你先问问她肯不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