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地间豁然开朗的气象,正恰似那关键的信件落入手中。此前种种纷乱线索,重重疑窦,都在这朗朗乾坤下骤然清晰,交织成一张脉络分明的网。
太子果真没死,那日不过是个替身,替太子抓出了想方设法治他于死地的二皇子。
甚至崔玄珠都怀疑刺杀他的是否真的是二皇子的人?可认罪书上的的确确是这么写的,二皇子府上也搜出了密信,数名二皇子的内侍齐齐指认其意图太子之位。
信笺没入熏笼,化作一团灰烬。
玄珠仰倒在圈椅之上,无力感和疲惫充斥全身。亲眼看了二皇子的下场才深觉太子的势力深不可测,无论二皇子有没有储君之心,他都活不下去。
太子在铲除身边一切潜在的威胁,崔玄珠深刻意识到,在没有一击即中的准备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小姐,准备好了。”
逐月拿着一顶长帷帽在晚香堂的小书房外敲了敲门,已查到邬开霁每月朔望会前往香山寺为其父添香。
因其父尸骨无存,只有个衣冠冢,老国公夫人在香山寺立了个牌位,每月朔望之日焚香祝祷其早登极乐。起先是老国公夫人月月来上香,近两年身子不大好,便是邬开霁担了此事。
初一小姐扑了个空,没遇上邬开霁不说,还碰上了对儿野鸳鸯,羞的她们逃似的离开了香山,也不知今日十五是否会遇见。
香山寺的石阶高低不平,边缘处长满了厚绒绒的苔藓,几颗顽强的劲草从青石阶缝隙中探出头。
这长长的石阶,仿佛一道无声的考验,引领着香客从凡俗步入清净。
来了两次崔玄珠发觉这寺庙未免太过清冷,朔望之日都人烟罕见,此刻已日上中天,也没见着几个香客。
也难怪苔藓长的这般厚,滑不刺溜的,险些害她摔倒!别的寺庙为香客行路便捷,早修了路供香客往来,只这香山寺还老顽童一般,不知变通。
行至尽头,一座古朴的歇山顶式山门巍然立在眼前。朱红色的门漆已在风雨冲刷下斑驳脱落,露出内里深褐色的木门,如同耄耋之龄的皱纹,诉说着香山寺的历史久远。
殿宇飞檐上的那一列檐兽,依次蹲踞在檐角,麟甲翕张,怒目圆睁。
殿内烛火摇曳,梁间垂下的经幡色彩已旧,但仍能辨出精细的绣工。
玄珠拜了拜那座木胎泥塑,外覆金箔的观世音菩萨,年久失修金箔也脱落了不少,就连那金面之上也掉了块金斑,可见此处香火不盛。
眼帘半阖的佛像,眼神里没有具体的喜悲,只有无尽的慈悲与超脱智慧的宁静。
崔玄珠心虚的闭上眼不敢再看,开始诚心祈求菩萨:
“观世音菩萨在上,小女子不求金钱地位,不求权势加身,只求让我见见那邬开霁,求他为我所用。”
拜了三拜刚要起身,逐月的手都托在小姐胳膊上了,她又跪在了蒲团上。
她想起初一那日未曾得手,继续小声的嘟哝着“若愿望成真,小女子定以金身相塑。”
因着帷帽太长,起身时还踩了一脚帽帘,雪白的纱帘印上了个泥脚印,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想摘了去,刚一动手就被逐月又扣在了脑袋上。
瘪瘪嘴捐了多多的香火钱,小沙弥便乐呵呵的引她到了禅房供她休息。
小沙弥一走她又钻了出来,待在禅房里怎么偶遇?
她在香山寺里漫无目的的闲逛,这个殿逛逛,那个殿瞅瞅,甚至还去后山的桃林赏了会儿花。待了一整天,眼瞧着就要日落西山也没人来通报见着了邬开霁。
兴致缺缺的准备下山,路过宝殿时恨恨踩了下门槛,毫不灵验!
转身要下山时,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寒光穿透云层,映在菩萨那慈悲的金面之上。那慈悲的面庞在崔玄珠眼中变得愈发骇人,仿佛下一刻便要抓了她在手中问问,胆敢对她不敬?
吓得崔玄珠两股战战,抖上三抖。
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乌云密布,瓢泼似的大雨来势汹汹,浇得崔玄珠个透彻。
跪在菩萨面前点燃三柱比她人还高的香,诚心诚意的道歉。
可雨无停歇之势,反而越来越大。甚至蒙上一层雨雾,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无法,下了大雨山路湿滑是下不了山了,只得传信侯府她在香山寺小住一晚,等雨停了再回府。
小沙弥送了她们几把伞,可许是这香山寺实在香客甚少,银钱短缺,这年久不用的油纸伞没等走到廊下便被吹了个稀碎。
落汤鸡似的进了禅房,崔玄珠拧了把衣袖上的雨水,实不该对菩萨不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