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每每出门以防万一都带着换洗的衣衫,在品秋逐月的服侍下擦了头发,换完衣衫,总算干爽些。
可品秋逐月就没那么幸运了,好在小沙弥送来了两套禅衣供她二人换上。
用了简单的斋饭,玄珠随手拿了本经书坐在窗下的圈椅上翻看着。禅房里点着的不是惯用的银丝碳,这劣质的碳一烧起来味道呛人不说还有些刺鼻。
雨声渐停,推开窗扇外面天色如泼墨一般,半点星子也不见。窗外雨后清新的空气灌了进来,微风拂面,倒是比这呛人的碳味好闻多了。
披了件藕荷色紫藤缠枝纹的织锦披风,逐月持着一盏小灯陪主子出去透气,留品秋在房中熏衣裳。
室外带着土腥味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木的清香涌入鼻腔,驱散了呛人的碳火味。
玄珠深深地吸了口气复又吐出,撑着凭栏看向山下。
暗夜中虫鸣鸟啼,水滴花落,还有远处僧人念经文的声音让这个春夜变得生动起来。
“看来消息有误,这个月的朔望邬公子一次也没来。”
玄珠眉宇间淡淡的失落,随手折了朵儿杏花在手中把玩,想起卸了钗环光秃秃的发间,伸手把杏花别在了鬓边。
“是奴婢办事不力,回头定仔细查问一番,请小姐责罚。”
逐月说着就要跪下,被玄珠先一步扶住胳膊。
“别动不动就跪,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看着小姐兴致不高,略有惆怅的样子,逐月也适时退下,只远远的坠在后头,不叫小姐发现扰了清净。
提着一盏鲤鱼灯,在这静谧的山寺中赏赏夜景,也算疏解一下心情。
路遇一个小亭,石桌上还摆着一架古琴。蒙了尘,断了弦显然被人遗弃在此了。玄珠将鲤鱼灯置在石桌,贴着石凳坐下,抚摸上这把琴。
素手于琴弦上翻飞,断了弦也能弹奏出清脆悠扬的琴音。一曲《空山忆故人》缓缓流淌于指尖,在这寂静的香山里婉转低吟,情诉思念。
上一次弹奏这首曲子还是在金陵的鸡鸣寺,父王就躺在那冰冷华贵的金丝楠木棺椁之中。父王棺椁回京下葬,她连个敬香的资格也没有,哪怕远远看一眼,也不能够。
近些日子以来,顶着崔氏女的身份受着侯府的宠爱,羞愧焦灼不安没日没夜的折磨着她,可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真实身份。
可她也时常觉得自己何不可怜?父王冒死为她拼出一条生路,可直到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身死,也没能唤得上一声父王。
一曲闭,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玄珠双肘撑着石桌掩面抽泣着,好不惹人怜爱。
到了东京已近一月,除了在刑部外那匆匆一眼,再没能和邬公子打上个照面,更别说她那满腹的计划更是无处施展。
也不知何时才能提上日程,为父王洗冤。
素手擦拭泪痕时,一方月白的云纹素帕悄无声息的递到她面前,彷如这寂静山林中突然出现的精怪。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寒光四起时,映在菩萨金面上的骇人场景,各种志异怪谈在脑中翻涌闪过。这不会是菩萨座下幻化成的精怪来惩罚她不敬神像的罢!
那精怪幻化的人形,还是和邬开霁一模一样的脸,连声音都一样,低沉的,不带丝毫情绪的:
“又见面了。”
崔玄珠吓得一激灵站了起来,连哭都忘了,更是忘了自己跪在菩萨前求见他一面的虔诚和自己的满腹精彩绝伦的计划。
只怕这精怪捉了她去见菩萨,抬脚就要跑却被坚硬的石凳绊了一下,眼瞧着就要摔个狗吃屎,手臂被那精怪死死钳制住。
虽让她免于摔倒,可在崔玄珠眼中,这精怪就是来抓她的无疑了!
一张秀丽的小脸吓得面如白纸,瞥他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鲤鱼灯的微弱灯光自下而上映着他的面容,吓人得很。
颤抖着声音,细弱蚊蝇“你是人是鬼啊?”
邬开霁本还疑惑她的反应,听了这话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有这么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