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又给他换好衣裳,收拾好屋子出去敲了敲茶室的门。
“小姐,都收拾好了。”
崔玄珠被敲门的声音唤醒,忽觉嗓子有些发紧,从茶案上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微哑“他醒了吗?”
穿云规矩的站在茶室门外,恭敬的俯身回答“回小姐,还没有。”
玄珠皱了皱眉,刚刚还有些朦胧的杏眼里此刻跃上一丝担忧。
“知道了,你去加固一下围墙,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及时进来禀报。”
穿云低头应是,转身往前院走了。
玄珠披上灰鼠皮的大氅,推门出了茶室被冷风一呛打了个喷嚏。寒风裹挟着房檐上的雪吹在她清丽的脸上,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脚步虚浮的走进主屋,屋里燃了炭盆总算不像早晨过来时那般冷了。脱了大氅放在衣杆上,坐在小床边的软凳上观察他的状态。
脸没有那么红了,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热。用沾了酒的棉布擦着他的耳后和手心。
品秋端着盛放药碗的托盘进来时,看见小主子放下棉布正给那按察使塞着被角。
“小姐,药煎好了。”
玄珠让她把人扶起来,在他背后塞了两个软枕让他靠着。
“扶着他的头,把他的嘴打开。”
品秋照做,玄珠舀了一勺药汁送进他的口中,品秋再合上他的嘴。如此往复几次,一碗药给他灌了下去。
品秋刚要撤了软枕扶他躺下,被玄珠制止。“等一刻钟再让他躺下,他还在昏迷立刻躺下容易反流呛着。”
品秋在床边站定没了动作,看着床上虚弱的男子心中有些怀疑和不安。圣上竟派了个如此年轻的按察使来,刚到了平崖就被刺杀,这般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能救得了王爷吗?
玄珠用帕子掩唇打了个喷嚏,品秋刚要问询就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低沉又沙哑的男音:
“姑娘病了?”
玄珠收了帕子抬头看他,眼中不仅有见他醒来的欣慰,更是自己用医术救了人的欣喜。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救了条活生生的生命,从前都只在医书上和外祖父身边学习,从未对一个人治病施药过。
刚开始她还不确定能不能救得了他,只是勉强一试。若实在不成便再去找外祖父商议,现下他醒了,想必已无大碍。
“我无碍,你感觉怎么样?”玄珠面上难掩激动,她真的救了个人哎!
邬开霁闭着眼长睫微动,俊秀英气的脸上透着一抹因病而起的红晕。他唇角微勾,对着她道谢:
“我还好,邬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崔玄珠稍稍放下心,语气也轻快许多“邬公子,你把眼睛睁开。”
邬开霁听话照做,睁开一双深邃的瑞凤眼。无疑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眸,可此刻却瞳孔失焦蒙着一层白霜。
一见他的眼睛,品秋吓得瞪大了眼,这…这还能救得了吗?还能为王爷翻案吗?!
崔玄珠点燃烛台,在他眼前晃动着。“一点也看不见吗?”
邬开霁只觉口中的苦味弥漫到了心头,逐渐遍布四肢百骸。苦笑从唇间溢出,眉宇间略显凄楚“看不见。”
玄珠敛眉,又尽可能柔和着语气不让他过度担心自己的眼睛。
“实不相瞒,公子遇害当时我在茶楼对面尽数目睹。那包药粉你可闻到什么味道?”
邬开霁闭眼思索,回忆着当时事发的情状。他皱眉,鼻腔里似乎还充斥着辛辣刺鼻的味道。
“那药粉呛鼻得很,一闻就鼻尖发酸,辛辣又混着点焦糊的气味,还有点草腥味。”
玄珠心中疑惑,一时猜不出是什么毒物,只能继续问:“那你被撒了药粉后除了鼻酸可有什么不适之状?”
邬开霁点头“有,被撒了药粉后我还能看见,只是觉得眼睛发热发痒,越揉越疼。胸口发闷恶心却吐不出来嗓子也发紧,接着渐渐的我就看不见了。”
玄珠默念着他的不适之症“发热发痒,胸闷恶心,喉头发紧…辛辣、焦糊的气味……”
玄珠皱着眉默念却依旧没能想到具体是什么药物所致,只得让品秋把刚才他换下来的衣服拿过来。
那件沾血玄衣放在托盘上被呈到玄珠身前,果然在衣领处找到了残留的药粉。灰白的药粉在她指尖捻着,有细微的颗粒感和轻微的刺痛感。
抬起放在鼻尖嗅了嗅,的确有他说的辛辣和焦糊的草腥气味,不过还有一点酒的辣味。
这种焦糊的草腥气她很熟悉,外祖父有风湿她常用苍耳子晒干后烧成灰,为外祖父敷腿。
而另一种带着辛辣味的药粉在指尖捻开后有些刺痛,并不是苍耳子粉末带来的,是……
“是迷迭粉和烧成灰的苍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