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亮的灯:“好姑娘,我就知道你和埃瑞弥俄斯老兄一样,都是蜡做的人!别人一落泪,你们就会捧出同样融化了的心。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听着,我这里有一百德拉克马,都是我花不完的,用在来讨好那些耀武扬威的老爷还不如接济穷人。埃瑞弥俄斯,凌一,你们替我跑一趟,就当是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要是巴顿愿意改过自新,就用这笔钱还了他的债。我可以为他谋一个职位,只要他不再酗酒,养活他一家子绰绰有余。他年纪大了,也不用上战场,只需要好好颐养天年就行。我相信,他只要摈弃之前的恶习,他的女儿伊瑞涅也一定会原谅他的!老兄,要我说,女孩都是最心软的造物,她们都是从贝壳里衔着珍珠出生的,个个仿佛天上的神仙!只要巴顿痛改前非,很快,他们又会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是邻里的典范。要知道,如果战争、死亡、贫困没有将他们打倒,那只会让他们的感情更加深厚。”
他激动地说下去,连比带划,仿佛要驱散心中的愧疚:“我都想好啦!他们可以直接在我的宅邸住下。反正我这宅子空得很,白白积灰,还连累仆人打扫。人多了就热闹了!春天侍弄那几棵橄榄树,夏天在海滩上沐浴阳光,冬天围着火炉喝汤,侧过身刚好看得到窗户上的雪花。我要是偷了闲,也可以到你那儿去,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数学题。对了,埃瑞弥俄斯,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上次的圆周率有进展了吗?”
数学君没去接他的话,只是低下头,轻轻说:“泰勒斯,我们去了。我怕街上来往行人多,会出什么变故。”
“好,你们去吧!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我就知道你这人最稳重!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泰勒斯立刻起身,把我们送到书房门口,又一路陪着我们穿过回廊和供奉神像的中庭。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拱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宅邸大门外,泰勒斯还在兴奋地朝我们用力招手。我们笑着和他道别,踏入渐沉的暮色。石板小路在脚下延伸,风穿过寂静的小巷,带着橄榄叶苦涩的味道。长久的沉默后,我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数学君,你是不相信他会改过自新,对吗?”
数学君停下脚步,风吹来他的声音:“梦……也大概也只在睡着时成真。”
“为什么要这样想呢?至少,至少他是爱他的孩子的呀!这样的人也会是坏人吗?他也许只是一时走错了路,回过头时发觉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这样毫无希望地走下去,只能忍受着日复一日的绝望。数学君,这样还不够痛苦吗?要是有什么人愿意捞他一把,哪怕只是大海中的一块浮木,他也会抓着它,绝不撒手,不对吗?”
“他大概已经习惯浮在水中的日子了,即使现在告诉他回头是岸,他也只会向远处游去。他已经习惯了这样重复的、单调的、无力改变的生活,这样的改变,尤其是依靠他人的施舍,恐怕会加剧他的痛苦。浪子回头,迷途知返,大概也只存在于人们的梦。”
“我不信!”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那我又为什么会遇见数学君呢?我以前……或许和他没什么不同。但我还是遇见你了呀,数学君。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两个人,只要大家互相帮忙,总会变好的。我今天也是这样认为着。”
数学君微微一怔,温柔地笑了。他抬手,轻柔地拂开我被风吹乱的碎发。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凌一,你有着我见过最为浩瀚的灵魂,就像一片无垠的海,光与尘,善与恶,都被你包容其间。”
“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我耳根发热,小声嘟囔。
他没有解释,只是敛去温柔的笑意。他眼神专注,手心向下,对着石板路。瞬间,蓝色幽光的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构成了一个精密的传送阵:“抓紧我的手,我们去巴顿那里。”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石板路连同整个小巷,都消失在流转的光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