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本应是兔先生当值。”数学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原来这里是按月轮班啊,这个语气……莫非这人就是鹰先生?
“他?哈哈,数学,怎么不干脆再问问那头毛熊呢?走啦,走啦,他们都走啦!永远永远的。只有我,只有我,你们注定要面对我!来吧,说说今天有什么乐子?”鹰先生奇异的、不成调的嗓音尖锐地回荡在议事厅上空。
它奇特的气泡音美式英语让我根本听不清几个词。然而,唯一听清的几个词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他什么意思?那两人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吗?
“不要害怕,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他低声宽慰我,接着转向鹰先生,斩钉截铁地说,“还请鹰先生斟酌用词,以免加剧与二位先生的争端。两位先生即使临时有事,回来最迟也不会超过一个月。如此诽谤,恐怕鹰先生是打定主意要撕破脸了么?”
“还真是不客气呀,兔先生真养了条好狗啊!来来来,数学,好数学,让我看看你到底打了什么算盘?”他语调突转,咆哮道,“滚,快滚!谁让你陪她来了,你没资格进入这里!”
“《异邦人入境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异邦人可由公民陪同办理暂住许可。未经议会通过不得擅自更改法律。鹰先生,注意分寸。”
“法律?你和我谈法律?哈哈哈——我就是法律!”在扭曲的狂笑声中,他突然张开双臂,肩膀下面的皮肤骤然撕裂。然而,伴随着的,不是淋漓的鲜血,而是一根根冰冷的、锐利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羽毛,锋利得如死神的镰刃。
紧接着,一阵裹挟着铁锈与血腥味的狂风迎面扑来,羽翼将要点到我的鼻尖。
然而,一个环绕着幽幽蓝光的、复杂而精密的立体几何结界,无声无息地将我和他包裹。
数学轻轻抬手,手指划出复杂的数学公式。刹那间,看似坚不可摧的羽翼在接触到结界的一瞬间软了下来。交错的线条不断地拉伸、弯折,直要将羽翼压缩进另一个未知的空间。鹰先生急忙收起羽翼,而结界连裂痕都没能留下。
数学的呼吸略有些沉重,指尖略微颤抖。鹰先生看着磨损的羽翼,森然一笑:“好哇,是你要留下的,那就看着吧。好好看着……喂,你,上前来!”
我紧张地上前一步,鹰先生随意地一坐,取出纸笔,仿佛真的要开始提问。
“名字?”
“我……我叫凌一。”我紧张地用英语答道。
“这么草率,你父母根本不爱你吧?”注意到数学的视线后,他不情不愿地说,“年龄?收入?存款证明?”
“二十一岁,呃,我还是学生。”
他缓缓笑了,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脸庞,像刀片划过我的皮肤,冰冷的。
偷渡的吧?躲债的吧?是想赖在这里吧?
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你什么事都做不好呢?
废物!没出息的东西!我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个败类!
凌一,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钢笔未曾停歇,继续在纸页上审判着我的命运。钢笔戳点、划线,发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每一记都敲在我脆弱的神经上。我强撑着解释,声音却越来越低,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点点碾成粉末。
“鹰先生,你过界了。”数学一把按住翻飞的纸张,“根据法律,只要确定异邦人没有恶意就可以颁发许可。”
“是是是,可,你真的觉得她没有恶意吗?没有存款,拿不出录取证书,怎么看都很可疑吧?我这可是为了理想岛的治安,数学,你可不能徇私废公啊!”鹰先生嬉笑着转动笔。
“兔先生会……”
鹰先生猛地打断他的话:“那你找你心心念念的兔先生去啊,我可是要下班了。等呗,等到下个月,反正有的是大把时间。只是不知道那时她……”
“我会陪她等的,我会保护好她的。不必劳烦鹰先生费心了。”他冷漠地终止了谈话,牵起我的手,温声道,“凌一,没事了,我们走。”
我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阴冷的议事厅,熟悉的痛苦又一次淹没我,仿佛要溺死在深井里。整个人如同深陷于深水,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机械地移动着双脚。刚才那些斥责的话语,此刻仍在耳中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远去了,只有模糊的白噪音。
“没事了,凌一,都过去了。他不会把你怎样的,我在呢,我会一直在的。两个人一起,总会找到别的办法的。”
数学掌心的温度传到我冰冷的指尖,是他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仿佛坚信这样就可以穿过我意识里那片噪音,跨越曾经的一切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