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谨之便知她其实是想他留在身边的。
他之前总疑心,其实云昭心里讨厌他讨厌得紧。虽然已努力劝服自己不必在意,只要全心全意地将云昭当做妹妹疼爱便好,可他心中最真实的渴望骗不了自己。
他希望云昭喜欢他。
甚至不仅是希望,而是渴望。
他渴望云昭能像旧时那样,把他当做最亲密最喜爱的哥哥,他想做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兄长。所以他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接受她讨厌他。
现在听到云昭愿他留下,之前心中的那些猜疑,像轻飘飘的烟般,陡然消散了。
魏谨之在云昭身边坐下,像那天他们在书房里紧紧靠着那样。他伸臂将最远的那盘点心挪得近了些,方便云昭能够到,便安安静静地看她吃。
过了半柱香,云昭终于发现,魏谨之在她身边什么也不做,就盯着她的脸。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上面是否全是泪痕。
“阿兄,别看我。”
她垂着睫羽盯手上的定胜糕,微颤的羽尾却暴露不安的心绪。
耳廓已然微红。
“兄长看妹妹,天经地义。”魏谨之声音铿锵,理直气壮。
云昭更是如坐针毡,她又不好突然起身,离开魏谨之,一时间只觉得连手该放在何处都不自然,无奈道:“阿兄怎么想到今天要游船的?”
见云昭主动找话题,魏谨之嘴角微扬,道:“夜间游船是世间难得风景,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时机不对,没有见到笑脸,只见到哭包。”
云昭戳着定胜糕,委屈道:“又不是我想哭的。”
“是谁惹你生气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我不知道。”云昭闷闷答。
奉观遥瞒着她去秋闱,能算欺负她吗?以他州牧之子的身份,科考是比兄长看妹妹更理所应当的天经地义。
至于没告诉她?她又并非奉观遥亲眷,说白了奉观遥要做什么,都没有告知她的理由。
但她还是愤怒伤怀。
“我有个很厉害的朋友,他在秋闱拿到了解元。”
魏谨之眉又皱起,不解道:“这是值得庆贺的喜事,为何你如此闷闷不乐?”
“他和我关系亲密,我们平日里时常送信来往。我们约好上京后共谋事业,但他却不声不响,入了秋闱,甚至上京之后,也从未对我提起。”云昭回忆起奉观遥与她见面的每个细节,都无法勘破他的真意,“如果不是今天换晴邀请我的宴会上撞破了这件事,或许等他官至翰林,我还是会傻傻地等他继续和我在一起共事吧……”
“我知晓男子对功名更感兴趣,也有想过或许有一天我的事业也无法满足他大展拳脚的抱负,可是……”
云昭的手紧紧握住玉箸,双臂似在强忍着什么,不住颤抖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几乎要破音。
下个瞬间,水汽又满溢上她的眼角。
“可是他从未提过自己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他和我一起谈事业时还那么高兴,我以为就算是分别,至少也不会是眼下……”
“他挑在现在科考,我也认命,事情不是离了他就做不下去,可是瞒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泪水顺着她白皙圆润的脸颊倏地滑下,一串连着一串,化作晶莹的珍珠。
她伸手用袖子去擦,可是如同泄洪的闸口,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的……”
她的声音断了,哭泣卡在她的咽喉里,堵住了她想说的话。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胡乱地往外发泄自己的情绪。
魏谨之见她哭得痛彻心扉,心中也泛起苦楚。
他心里已对那人有了猜测,但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怀抱住哭泣的云昭。
云昭感觉到微暖的怀抱,像是找到了依靠。原本还在极力抑制,眼下却再也克制不住,也不愿再克制,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
她的哭声声嘶力竭,魏谨之抱着她,耐心而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头和背,让她顺气。
云昭紧紧扯着他的衣袖,把上好的丝绸扯出折痕。
一直到哭得累了,洪亮的哭声才渐渐弱下去,变成时不时冒出来的嗝声。
“嗝。”
云昭捂住自己的嘴,感觉分外丢人,干脆仍然埋在魏谨之怀里不起来。
魏谨之乐得她这样粘人,巴不得她永远不要放开,于是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她想不起自己埋在谁的怀里。
可惜妹妹的脑袋瓜并不像哥哥以为的那样健忘。
云昭估摸着嗝已经消停,松开捂嘴的手,低声道:“都怪阿兄,喂我吃那么多零嘴,哭起来太有力气了。”
自己这个妹妹惯是会倒打一耙的。他竟忘了。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