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防。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陆星燃,我……”
“菜来了。”侍者适时地出现,打断了林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头。
精致的菜肴被一一摆上桌,香气四溢,但两人都似乎食不知味。
酒醒好了,侍者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陆星燃举起酒杯,隔着桌子看向她:“十年不见,不该喝一杯吗?为了……重逢。”
“重逢”两个字,他咬得有些重。
林晚看着那杯酒,仿佛看着潘多拉的魔盒。她最终还是举起了杯子,与他轻轻一碰。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充满试探的博弈敲响钟声。
她抿了一小口,酒液醇厚,却带着一丝涩意,滑过喉咙。
“直说吧,陆星燃。”林晚放下酒杯,决定不再绕圈子,“你约我出来,到底想谈什么?如果还是为了收购书店,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陆星燃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如果我说,我改变主意了呢?”
林晚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回视她:“我可以放弃收购这栋楼,甚至,可以帮助‘拾光书店’活下去,用你希望的方式。”
巨大的转折让林晚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警惕地看着他:“条件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这午餐来自陆星燃。
陆星燃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十年前,那封绝交信,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心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我要听你亲口说。看着我的眼睛说。”
餐厅的旋转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窗外的万家灯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林晚只觉得他的目光像两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无处可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那个她埋藏了十年、用冷漠和疏离层层包裹的秘密,就要被这样赤裸裸地揭开吗?
承认了,意味着否定她当年的选择,可能会引来他更深的嘲讽(“看,你当年多蠢”)或者更复杂的纠缠。不承认,书店可能真的不保,而他们之间,将永远隔着这道无法逾越的、由误会和恨意筑成的高墙。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重如千斤,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挣扎的眼神,陆星燃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靠回椅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算了。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
“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先走一步。”他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动作流畅,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问题从未提出过。“单我已经买过了。你慢慢吃。”
这突如其来的离开,让林晚更加茫然。他到底想做什么?给了她希望,又轻易抽身?
陆星燃走到她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林晚,你撒谎的时候,眼神还是会向右下角飘。这个习惯,十年都没变。”
说完,他直起身,没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了餐厅。背影决绝,如同十年前那个消失在雨夜的少年。
林晚独自坐在空旷的餐桌前,面对着几乎没动过的美食,浑身冰凉。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她所有伪装的盔甲。
他看穿了她。他一直都看穿了她。
那他现在离开,是失望?是厌倦?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她不知道。只觉得心乱如麻。而窗外的夜景,在缓慢的旋转中,变得光怪陆离,仿佛她此刻迷茫失措的内心。
一场精心准备的会面,就这样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比之前更深的迷雾,以及一颗被彻底搅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