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轻描淡写的笑声,严屿宁感觉脑子嗡嗡的。
“几点的车。”他好不容易问了这一句。
“还有四十分钟。可以准备出发了。”石远的打包速度很快,转瞬间把行李箱立起来,拉杆拉出,背上了自己的双肩包。
“你等我一下。我换一下衣服。送你去车站。”严屿宁又弹跳起来。
他从衣柜里拿出几件T恤,快速地翻找着,先换了一件球衣,觉得不对,又换了一件黑色T恤。
这场景仿佛似曾相识。在她出现之前。只是,她现在是离开。
她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卧室,有一种头也不回的坚定。
快到门口时,她停住,转过头环视一眼屋子,然后抬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石远张开双臂,定定地看着他,“抱一下。”
严屿宁把她轻轻拥进怀里,搂得很紧。
小小一只的石远,头顶完全没入了他的怀抱。
两个人静默无声地拥抱着,一动不动,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屋子里比之前又暗了一些。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她试图抬手推开他,发现严屿宁纹丝不动。她似乎放弃了,双手又乖巧地环上他的腰,再次贴紧他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石远下定决心似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严屿宁低头飞快地亲了她一下,她来不及躲闪,但也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吻。
“再见啦,我的淮水驿站。”她声音轻快地跟屋子告了别,兴奋似乎大于不舍。
外面在下着雨,他打着伞,她在身边紧跟着他的步伐。
空气清凉,但毕竟是夏天,并不觉得冷。熟悉的小区风景此时此刻竟多了一丝别离的笙箫。
严屿宁走得很快。
上了出租车,两人离得很远,端坐在座位的两端。
出租车师傅一直在和他的妻子打电话聊天,絮絮叨叨妻子的身体,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一会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好一个细致入微。
严屿宁看着窗外,车经过了他的中学,他常去锻炼的体育馆,他有点兴奋地和石远介绍起来。
石远微微点头,“好近呀。那你骑车或者走路就可以上学诶。”
她看起来肢体僵硬,眼神拘谨,正襟危坐,样子有点好笑。
两人回归了陌生人的社交距离。
很快到了车站,他把她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拎下来,送她进站。
分别的时候,她略带期待地仰头看着他,似乎在渴望着他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他看出来她眼睛里的期待,但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离开了。
他有点希望刚刚载他们来的车还在,这样他就不用再次叫车了。
此时此刻,他特别不想一个人暴露在淮水的空气中。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到家里。
躲起来。
他想躲起来。
躲什么呢。他也不是很明白。他只是觉得,家里也许会温暖一些。至少还有她温暖的痕迹。
他等了一会儿出租车,再回头看车站里,果然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只剩下熙熙攘攘的旅客,在有条不紊地进站,安检,等车,排队。
车站显得很空旷。很寂静。
石远真的走了。走了。离开了淮水。
昨天这个时候,她才刚来呢。
出租车载着他一路往回走,经过了刚刚他们一起经过的地方,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也许他说了很多蠢话而不自知。他不知道她的感受是怎样。
有一种疲倦,和随之而来的轻松。
现在他又只有他自己了。
没有任何社交的紧张感,没有任何担心自己表现不好的忧虑,也没有什么需要操心和照顾的突发状况。
一切重归平静。也重归安静。
不知道她这会上车没有。严屿宁心想。他希望她顺利、平安、开心地回到自己的城市,也许他也希望她不会那么快忘记他。
总之他需要很多的时间空间来消化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
他总觉得发生了很多事情。虽然也仅仅只有一天一夜而已。
他看着手机。
手机一直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她已经上车安顿好了,附上一个微笑脸。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很晚。他没再收到她的消息。
他想发消息问她到了没有,在手机上反复打字,却还是没有发出那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