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在身边专心吃饭的石远,她的额前多了一丝乱发,上嘴唇略微肿了一点。明明看着苍白憔悴了些许,但神情明显更加放松了。
“你回到海市后,有什么计划吗”。严屿宁问她。
石远拿着筷子的右手停在半空中,她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的意义,然后说,“我应该是先把工作和生活的事情处理好,其他的之后再说吧。”
“会很难处理吗?”严屿宁谨慎地问。
“也还好。”显然石远不愿多谈。
“其实我觉得你挺优秀的,学的法语,英语还那么好。还能一个人出来这么久,很勇敢。我要向你学习。”严屿宁说。
“怎么啦。你忽然这么正式,我都有点不习惯了。”石远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严屿宁神情略显严肃。
“其实,你这次来,我是在一个自己不是很理想的状态。本来是希望我们能在我更好的状态下见面的”严屿宁略显懊恼。
石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不会啊。我觉得很真实。再说,见到你真人,我觉得你挺好的,你说的理想状态是指什么呢。”
“很多。比如健身更有成效啊,比如家里收拾得更整洁。工作上拿到更多结果,等等。”严屿宁慢慢地说。
“这样子。”石远又沉默了,看起来似乎不太会安慰人。
“对了,你有没有预设过,你这次过来找我,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万一你碰到的人不是我呢。”严屿宁提起了另一个他想要和石远讨论的话题,神情隐隐带着一种父亲般的威严。
石远脸色微微一变。
“但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正因为是你,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你,感觉很安全,我才过来找你的。”石远的语气有一丝委屈。
严屿宁没办法继续严肃脸了。
“啊……竟然这么说……你觉得你很了解我……”他一边重复一边没法控制地笑了起来。“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啦,其实我身上也有很多缺点……”
“我原先设想的就是见你,没有期待你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然后想着,也许见到你之后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石远平静地说。
她的语气越来越冷硬。
“而且我问了你的呀,你同意我过来看你我再来找你的。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天天疯狂冒险的人。”
“也许你不相信。这是我第一次到陌生人家里。”
严屿宁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知道怎么安抚一个怒气值上涨的女生。
石远好像越来越生气了。
“如果说有什么教训的话,也是你让我学到的。”
“总之,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即便要有人对我进行说教,教育我提高安全意识,你也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个人。”
严屿宁沉默不语。
石远似乎也终于发觉餐桌上的空气变得僵硬了许多。她试图缓和气氛。
“我不是想要指责你。我只是想说,这件事情的发生有自己的天时地利,本身也是难以复制的……”
没等严屿宁说话,她从餐桌上站了起来,轻轻放下碗筷。“你慢慢吃。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严屿宁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利落迅速从眼前消失。
他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匆匆扒拉了两口,跟着来到卧室。
石远正蹲在地上的行李箱边,把衣服叠起来,电脑重新放好,一言不发。
“是不是我让你不开心啦所以你要走。”他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石远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啦。我怕再待下去我会舍不得走。毕竟我也只是一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陌生中年女人,你不害怕嘛。”
“我怎么会怕你……舍不得走,那就别走了。再待两天。”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等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噢。”石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我看你画了好多。你能送一幅给我做纪念吗。”石远忽然问他,她在说他放在书桌上的一些写生画。
“这里面没有合适的。回头我给你画一幅寄过去。”严屿宁说。
石远嫣然一笑。没再说什么。
严屿宁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石远收拾行李。
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突如其来的开始。突如其来的结束。
他好像惹到她了。他努力地回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感觉脑子一团乱麻,解不出所以然。
他一骨碌爬起来收拾床铺,一边收拾一边大声地自言自语,“这张床又好长时间只有我一个人躺着咯。”
石远抬头看了一他眼,笑眯眯地说,“那你要是有了新的床伴,可千万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