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没了
    严屿宁又睡着了。

    听见他发出的节奏不一或轻或重的鼾声,石远有点羡慕。

    其实她听到人打鼾一向会有点烦。但奇怪的是,严屿宁的鼾声听起来却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是普普通通的鼾声,或长或短,节奏不一,偶尔会忽然陷入沉寂,自然谈不上优雅或可爱,但是听上去合情合理,自然而然,就像她已听了很多年严屿宁的鼾声似的。

    但是,可恶,他怎么能就这么睡着了。可能在自己家就是放松啊。

    她却放松不下来。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她的脑子里就像一个锅炉,轰隆隆地,煮着一锅一锅沸腾的开水,连绵不断地氤氲着咕嘟咕嘟的水汽。

    她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睡觉,或者说,尝试入睡。

    这城市,这屋子,这男人,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和亲切。

    对,又陌生又熟悉。不可思议的诡异。诡异得不可思议。

    她根本睡不着。

    她在尝试着感受他。

    感受他略显清瘦的身体给她提供的有力的怀抱,感受他的手克制又温柔地停留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前额,她的脸上,感受他偶尔垂下头掉落的亲吻。

    她从胸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哭出来。

    就连这样基础份的温柔,对她来说,似乎都是新鲜而陌生的。

    她忍不住心疼自己。过去那么多年,她都在过着什么鬼日子啊。

    男人渴望她,这太正常了。

    她身上有一种摇摇欲坠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总是会逗引着某种类型的男人怀着亢奋靠近。

    她身上还有另一种,也许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又臭又硬,总能让试图把她当成蛋糕一口吞掉的男人感受到牙齿崩掉的血腥味。

    男人渴望她,而她并未发觉被吞噬的威胁,或是被缠绕的危险,这很不正常。

    毕竟,与男人水火不容的历史久了,她已然快忘了,不需时刻竖起尖利的牙齿,是何滋味了。

    此时此刻,他温柔无声的拥抱和抚摸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所不熟悉的,更为平稳和明亮的世界。

    这里真的很安静,很安静,很安静。像一座遗世而独立的岛屿。

    她有一种,自己脚不沾地,已飞了许久的感觉,

    也许,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的可以停下扇动的翅膀,停在这里,从此也可以骄傲地宣称自己有一个家。

    有始终明亮的灯光。有始终坚实的墙壁。有能听见风声雨声的窗。更重要的是,有一个会一直等她回家的人。

    这个美好的画面,或许太美好了一点。它,真的会发生吗?石远不是很确定。

    他的温柔,对他来说,恍若下雨天给路过的人撑起一把伞那样自然。

    这并非为她独家定制的专属温柔。

    想到这里,她的胸中又涌起一阵悲伤。鼻尖泛起一阵酸意。

    严屿宁忽然动了一下,他松开了搂着她的这一侧胳膊,从侧睡转成平躺。

    温暖的环抱骤然消失。她感觉自己再次暴露在陌生而略带凉意的空气中。

    她闭着眼睛,本能地试图把他的手臂拽回来,继续圈住自己,保持和之前一样的姿势。

    睡梦中的严屿宁打了一个激灵,仿佛得到了某种允许和鼓励,骤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飞快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和她的first kiss。

    那个想象中,可能会在很久之后发生,而且会很浪漫的吻,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消失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和他的初吻。她有点懊恼。

    “我生气了。” 她气鼓鼓地宣布。然后背对他睡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严屿宁一言不发,从背后一边抱着她,一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像在表达微弱的歉意。

    她在困倦中模糊地回忆起这个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已经和她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

    那一点微微的窒息感和压迫感,似乎正是那一丝甜蜜感隐约的来源。

    她并未期待这个吻,也不反感他的吻。

    只是,她总臆想着,所有的故事,慢慢的,慢慢的发生,起承转合,该有的转折一个都不缺少。

    像在更为漫长的时间里,耐心地文火熬制一段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情节。

    然而,她能责怪谁呢。

    她并没有给自己的臆想多少空间,而是又一次忘记了自己受过的伤,将毫无防备的自己曝露给了毫不留情的对手。

    玻璃幻境再一次哗啦啦破碎。是她自己敲下了第一槌。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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