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上午报案,下午来了一队的人,晚上就出了方案。
验尸、排查大路监控、走访笔录、安抚家属、排水清淤。
赵生的家里也迎来了一队警察的询问。
他的家干净、整洁,门边的窗台上还放着几盆黑陶天竺菊,饱满、鲜艳。
他提前在家前的晒谷坪上布置了几个凳子,泡了几杯茶,用红色塑料杯装着,搓着手指,心里有些紧张。
两辆警车在他家门口停下,前一辆下来了两位,站在原地等着后面车上的人下车。
一双军靴从驾驶位上伸出来。
下来的男人没穿警服,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手上还拿着一根看上去像是木棍的玩意,头钝圆,通身漆黑,活像是还没结束徒步就被抓来干活。
脑袋上戴着一只鸭舌帽,帽后露出自然卷的狼尾,向站在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便大步走来。
“请问哪位是报案人赵志?”跟在男人身后的一个圆脸警察拿出手机做笔录。
赵生上前,“是我。”
“这几个小孩都是你发现的?”
“对对,我负责的田刚好离山顶的水库最近,我领了点钱,每个月上去检查几回。最近我总怕又有小孩上去,每天都上去看几回。”赵生心里又有些难过,“结果死了这么多人,还都是伢子。他们家里大人都忙,有的干脆就进县里打工,把小孩扔在这里给爷爷奶奶带,所以我就喜欢带着小孩玩,他们也都基本认识我。”
那鸭舌帽男人拿了一杯茶,细心地吹气,并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瞥一眼。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抱着手在一边,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你原本不是这里的常住民,三年前才来的,档案上你还是个大学生,二十年前的大学生可值钱,你怎么来的这里?”
赵志噎了一下,面上有些不自然。
圆脸警察转过身,“这是别人的隐私,再说了,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高个子男人撇了撇嘴,倒是不说话了。
赵志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没事,是我报的案,配合调查嘛,应该的。我十年前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后来就在各个地方到处走,走了几年,走到这里就不想走了,租了别人闲置的地,打算以后也就在这里老死。”
高个子男人挑了挑眉毛,“蛮有个性。”
赵志低头有些复杂地笑了笑。
这时,鸭舌帽男人动了。
三个警察一时都看向他,赵志也看去。
“前三个下了葬,第四个也被收殓起来。”鸭舌帽男人勾起嘴角,颇有些好奇地看向窗边的花,用手杖碰了碰,“好兴致。”
他转了个身,弯下腰和赵志对视,声线平稳,“你有注意过这些孩子的指甲吗?”
赵志的心脏仿佛被一股恐惧和阴冷掐住,僵着身子,他打着颤,“有、有。”
“哦?是吗?”男人反倒有些诧异,饶有兴致地直起身,“你注意到什么?”
“指甲缝里、都、都没有泥,有的指甲长长了忘了剪,也没有。”
三个警察无声地面面相觑。
“看来大概率不是意外。”圆脸男人点了点头。
赵志给几个警官看了湖边的监控,那圆脸男人一张脸皱起来。
“如果落水前深度昏迷或者是死亡,落水后才不会挣扎,导致手指不嵌泥。按理说这种情况,要么抛尸要么重伤后掉落,但这几个孩子,都是自己走进去的。”
“难不成还真是水鬼?”圆脸男人笑了笑,自己否定自己似的摇了摇头。
鸭舌帽男人用木杖怼了怼鸭舌帽的帽檐,望了望山顶,只见日落金光,落在云雾里,仿若仙境。
几人又问了几个问题,便打算上车。
“你为什么不和村里的人说?这些孩子落水之前就死了。我们走了几家,可都因为水鬼的传闻,说你是你这个外乡人啊,带来了灾祸。”鸭舌帽男人落在后面,拉长了调子说话,“你为自己选的养老地,可在排斥你啊。说出去,吓破他们的胆,就不会只骂你了。”
赵志笑了笑,“恨我一个人,总比所有人都恨好。”
鸭舌帽男人嗤笑一声,显然不是很认同,正要上车,“对了,是谁告诉你看指甲缝的?”
“老大,你怎么就知道是别人告诉他的?”圆脸男人给他开车门。
“他又不是法医,正常人哪会看尸体的指甲,还看得这么仔细。没吓死算好的。”高个子嘲讽。
赵志瞧着他们又要吵起来,忙道,“不是,安仔,就是最先没的那个,他去的时候,我碰到邻村的一个人,他提醒了我,本来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后来又没了几个孩子,我每次都会注意一下。”
鸭舌帽男人皱了皱眉,“谁?”
“一个叫小浔的人,听说生了点病,不太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