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闻世语会看似无意地分享一些摄影展的资讯,或者某个知名摄影师的访谈链接,没有附加评论,只是单纯地分享。
谢斯南通常只是看着,很少回复,但那些信息像细小的火星,落在他心底那片荒芜已久的、名为“爱好”的干草地上。
工作依旧忙碌,城东那个老旧小区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琐事更多,验收标准也更严苛。
谢斯南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地上,协调、检查、写报告,周旋于施工方、住户和甲方之间。
偶尔,在巡视工地间隙,看到阳光穿过脚手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或是雨后积水倒映出天空和未完工的建筑轮廓时,他会下意识地停顿片刻。
不是掏出手机,而是用眼睛,在心里默默构图,衡量光影,捕捉那个瞬间的张力。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这天晚上,他回到地下室,鬼使神差地,再次拉开了那个存放旧物的抽屉。那台用旧报纸包裹的相机静静躺在那里,旁边是那本《情书》。
他没有去碰书,只是拿起相机,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凉意。
他打开电源,幸运的是,电池还有微弱的余电。屏幕亮起,熟悉的操作界面让他有些恍惚。
他随手按了几下,调出存储卡里的照片。最后一张,赫然是那个跨年夜,闻世语站在筒子楼下,转头望来,眼中带着清晰惊讶的瞬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混合着某种遥远的悸动,汹涌而来。他几乎是仓促地关掉了相机,把它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几天后,赵监理把他叫到办公室,丢给他一份文件和一个地址,“下周一,去这个地方报到。一个新项目,规模不小,甲方要求很高,指定要组建年轻有冲劲的监理团队。我觉得你合适。”
谢斯南接过文件,是一个位于城市新区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投资巨大,设计前卫。这对于他而言,是又一个重要的台阶。
“谢谢赵工,我会努力。”
赵监理摆摆手:“机会给你了,别给我丢人就行。还有,”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
“那边项目部的环境好点,有员工宿舍,虽然是临时的,但比你那地方强。你自己考虑。”
这几乎是明示了。谢斯南握紧了文件,点了点头:“我明白。”
离开办公室,他心情有些复杂。新项目意味着更大的挑战,也意味着更好的环境和……或许,更接近某个世界的可能?他莫名想到了那台相机。
周末,他去医院看母亲,把换项目的事情告诉了她。母亲的精神比前阵子好了些,听着他描述新项目的情况,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光。
“去吧,是好事。”母亲握着他的手,干枯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别总惦记我这边,护工挺尽心的。你……你也该为自己活活。”
为自己活,多么陌生又奢侈的词汇。
从医院出来,天色尚早。他没有立刻回地下室,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个熟悉的街区——这里有很多二手相机店和冲印店,是他高中时常流连的地方。
他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相机店门口停下脚步,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新旧不一的相机和镜头。
他的目光被一台保养得极好的、与他那台同型号但成色新得多的二手机身吸引。
正当他看得出神,店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闻世语。
两人在店门口猝不及防地相遇,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谢斯南下意识地问。
他还真是纳了闷了,怎么每次他想一个人去个老地方静静呆会这人总能如此“碰巧”的跟他遇上?
闻世语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清洁气吹,神色如常:“买个东西。”他的目光扫过谢斯南,又落在他刚才注视的橱窗里的那台机身上,“来看相机?”
谢斯南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来由的有些窘迫。
“那台成色不错。”闻世语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普通的商品,“镜头卡口也通用。”
谢斯南没想到他会懂这个,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闻世语没有解释,只是看了看时间:“有空吗?找个地方坐坐。”
这次,谢斯南没有拒绝。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安静的茶室。落座后,闻世语将那个小小的气吹放在桌上,状似无意地开口:“新项目确定了?”
“嗯。下周一过去。”
“是个好机会。压力会更大,但成长也快。”
“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闻世语忽然将那个气吹推向谢斯南面前:“这个,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