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因为现在的狼狈,他连听完那句“我也……”后面内容的资格都没有了吗?难道他就要这样,永远活在自卑的阴影下,连靠近一点真相的勇气都丧失?
这种不甘,在他又一次被工头催促着清理建筑垃圾,弯腰捡起一块冰冷的金属废料时,达到了顶峰。
金属的寒意透过手套渗入皮肤,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污垢的手,第一次没有立刻感到自惭形秽。
这双手,虽然粗糙,却也承载着力量,支撑着他和母亲摇摇欲坠的生活。它曾经,也笨拙地举起过相机,试图定格某个少年惊心动魄的瞬间。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那个他设置了却从未拨出的“闻”字。
谢斯南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接起。
“喂?”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传来闻世语熟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缓:“是我。”
“……嗯。”
“晚上有空吗?”闻世语问得直接,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几天前的激烈坦白和随后的沉寂从未发生,“想带你去个地方。”
谢斯南握紧了手机,金属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他看了一眼周围尘土飞扬的工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工装。
“我……”他习惯性地想找借口,但那股不甘推着他,最终变成了,“……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闻世语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下班后,工地门口。我等你。”
挂了电话,谢斯南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他答应了,他没有逃避。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微弱的勇气,正从心底艰难滋生。
下班后,谢斯南用最快速度冲洗,换上了唯一干净的旧T恤和牛仔裤。走出工地大门,他看到闻世语等在老地方,旁边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闻世语替他打开副驾车门,谢斯南犹豫一瞬,弯腰坐了进去。车内干净清冽的气息与他身上的尘土味格格不入。
“系好安全带。”闻世语提醒,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沉默在车内蔓延,但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一丝微妙的试探。
谢斯南看着窗外:“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闻世语目视前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老旧但整洁的居民区。闻世语带他上楼,用钥匙打开一扇门。
“进来吧。”
谢斯南迟疑地走进。这是一个一居室小公寓,干净整洁,陈设简单。
木质家具,素色盖布,窗台几盆绿植郁郁葱葱。靠墙的书架摆满书籍,旁边书桌上放着合着的笔记本电脑。空间充满生活气息,却透着属于闻世语的冷清。
“这是……”谢斯南疑惑。
“我租的地方。”闻世语关上门,“离大学近,方便。”
谢斯南愣住,他以为闻世语会住在更…符合他如今身份的地方。
“坐。”闻世语指指沙发,去厨房拿来两瓶水递给他。
谢斯南接过水,僵硬地坐下,打量这个空间,试图寻找闻世语这两年生活的痕迹。
“你……一个人住?”
“嗯。”闻世语在单人沙发坐下,“家里情况好了一些,但我不太想住校,也不喜欢太吵。”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斯南却感觉其中有不愿多提的缘由,他没有追问。
短暂沉默后,闻世语放下水瓶,目光变得认真。
“谢斯南,”他声音低沉,“那天晚上,我的话没有说完。”
谢斯南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收紧,捏紧了水瓶。他抬起头,迎上闻世语的视线,没有躲闪。
他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
“我说,我后悔了。”闻世语看着他,一字一句,“后悔没有在你离开前,问清楚那张纸条,也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的感受。”
他的感受……
谢斯南屏住呼吸,感觉空气变得稀薄。
闻世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浅色眸子里映出谢斯南紧张的脸。
“那张纸条上的话,”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并不觉得可笑,或者厌恶。”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时光,回到那个补习班结束的夜晚。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少年般的无措,“那个时候的我,有很多事情要考虑,未来……也不明朗。我选择了最笨的方法,放回去,假装没看见。”
谢斯南静静听着,心脏像被浸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
他能想象当时那个同样背负压力、敏感孤傲的少年,面对这份直白心意时的茫然。
“后来你消失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