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股清浅的冷香似有若无地飘荡在车厢内。
男子眼皮轻阖,袖笼下那骨折分明的指节,却在不断摩挲着那枚针脚蹩脚的青竹香囊,指尖流连蕴含着无尽的眷恋。
面庞上目无表情,思绪却早就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奔腾。缕缕薄荷香萦绕在鼻尖,也无法压制萧谌心底的窒闷。
无论睁眼闭眼,此刻脑海里全是方才女子形影消瘦的模样。
神色憔悴不堪,甚至于那双乌瞳再也不复访往日的灵动。
思及此,男主的气息不由得粗重了几分,外头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却在此时蓦地停了下来。
萧谌豁然掀起眼帘,捻着青竹香囊的指节也随之停了下来,气息一瞬就平复如初,敛去了所有异样。
“萧大人,我家主子邀你过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车帘传入耳中。
闻言,萧谌迅速将掌心的青竹香囊收回衣襟里,抬手挑起车厢前的布帘。
外头一个中年男人不卑不亢地立在马车前,赫然是恩师崔相府上的管事。
就在萧谌掀帘的当下,男人缓缓走上前来,微微躬身递上一份素帖。
而萧谌在见到管事的那一刻,心里头就已经有个大致的猜测。
待看到管事手上的那份素帖时,心中的想法进一步得到了印证,萧谌眼底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面上却不显任何表情,他朝管家微微颔首,随后神色自若接过那本素帖,淡淡地吩咐青云道,“去崔府。”
车帘再次落下,萧谌蹙着眉靠回车厢,目光锐利地盯着手上那本记忆久远的素帖。
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这本素帖出现是镇北侯邀约之后,他应了和她的婚事,此事后来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很多事情不一样了,镇北侯也未曾找他,怎得反而是此事提前冒出来了……
一炷香之后,车轮碾过青石板,在幽静的巷子里发出清晰的沉闷声响。
车厢内,男子盯着素帖不过几息间便有了决断。随手将素帖搁置在一旁时,面上已是一贯的沉静从容……
***
拦车递帖子的管家一路恭敬地领着萧谌穿过回廊、月洞门,最后止步于崔家老太爷崔相的书房前。
“萧大人,我家老太爷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管事边侧过身来,边便朝萧谌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前书房的门扉半掩着,萧谌踱步上前推开,缓缓走了进去。
书房内熏香缭绕,日光昏幽。大周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极一时的崔相,此刻正临窗而坐,幽幽望着面前摆着的那白玉棋盘。
闻听到萧谌走近的脚步声,崔相缓缓抬眸,嗓音沉厚犹如古寺里的钟鸣,“来了?”
萧谌俯身拱手,恭敬地唤了句,“老师。”
“坐,来陪我下盘棋。”
明灭的光照交织着周遭缭绕的丝丝烟雾,鬓边的华发竟已让其生出了几分颓暮之气。
萧谌神色顿了顿,踱步到窗边,和恩师崔相对坐着。
他压下方才忽而冒出来的一丝涩然,指尖单刀直入捻起一颗白子,将其落到棋盘上。
崔相不甘落后,执起黑子紧随其后,绞杀着萧谌的白子,面前的老者气势不减,一如往昔。
不禁让萧谌生出些恍惚,仿佛方才看见的颓暮一幕只是错觉。男子当即收敛了心神,专心于眼前的棋局。
就在两人沉浸在你来我往间,书房的门倏然再次被叩响。
男子未可置否恩师的举动,只当没听见般。指尖捻着棋子似沉思不曾抬头。
不多时,一袭藕荷色裙裳的窈窕女子推开门走了进来,行走间环无声。
崔既昕目不斜视端着茶,步履端庄地走到了崔相身侧,福了福身子,嗓音轻柔地唤了句,“祖父。”
眼波流转间,不待崔相提醒,就已然朝萧谌颔了颔首,礼节周全地唤了句,“萧大人。”
女子素手纤纤将茶盏先将茶盏递给了崔相,细心的提醒着,“祖父,这是你最爱的明前龙井,仔细着茶汤烫……”
随后,又端起婢女托盘里的另一盏茶,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倾身将茶放在萧谌手边,“萧大人,请用茶。”
一抹素雅的裙裾划过萧谌的眼帘,明前龙井的茶香由远及近,萧谌接过女子递上前的茶水,客气疏离地道了句,“有劳了。”
缕缕甘甜的清香飘散在屋内,萧谌没错过恩师那抹不经意扫过,暗暗打量着的视线。
尽管崔相是他的恩师,可他和崔府的其他人都不曾有和来往,往日里他和崔既明也不过点头之交。
如此,此刻他的态度并无不妥。
崔既昕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