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玉嬷嬷担忧的面孔,白湄漪只觉心间一阵熨贴。
她从不怀疑玉嬷嬷一家对自己的真心。
“嬷嬷昨日回将军府,情况怎么样?”白湄漪一边让玉嬷嬷在身旁坐下,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昨日早些时候将军府小厮来传话,只那时白湄漪正巧去给外祖母请安,等到白湄漪回春颂院一听玉嬷嬷提起将军府,白湄漪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看来是她那位好弟弟回京了。
白湄漪面上柔和退去,眼中涌起几丝冷意。
白江樾。
生母不详,被父亲在外藏了好几年才带回家记入族谱;自小养在身边,恨不得时刻看顾,每次出征都带在左右,只与她相差一岁不到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在白湄漪八岁之前,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威武大将军宠妻宠女无度,和发妻伉俪情深。
成婚十载身边从来没有别的红颜知己,虽只有一女但对女儿更是恨不得为其摘星揽月。
父母恩爱有加,母亲温和宽容,父亲无所不应……
那个时候白湄漪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这世间美好的一切,但这一切都从白江樾跨进白家大门的那一刻开始月坠花折,在这之后美好的消逝迅速地让她措手不及。
那年白江樾七岁。
白湄漪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拉着他的手,将他带进白家的大门。
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冠上白家的姓,父亲带着他在本就身体病弱的母亲身前跪了三天,逼得母亲心软后又带他入了宗祠。
母亲身弱,又被此事打击太过熬成心疾,没过几年就因为一场风寒急症匆匆离去,留下刚满十岁的白湄漪。
母亲的离去成为了白湄漪心中的一根刺,幼时父亲对母亲的亲昵对自己的爱护在白湄漪得知他一直在外藏着一个私生子后,一切就都如镜花水月般破碎了。
白湄漪心中高大伟岸的父亲逐渐不再得到她的信任与依赖,而对那个所谓的弟弟,更是让她一度厌恶到多次对其口出恶言甚至动手。
直到某次父亲出征,带走了归府不过两年的白江樾。
临走前,身着甲胄的威武将军静静地站在府外等了很久很久,他没有等到往昔因不愿他离去总要娇痴痴缠他许久的女儿。
而躲在房内伏案哭泣的白湄漪,却也知道,她再也等不回那个肯因她一句话为她摘星揽月,无所不应的父亲了。
他留她一个人,守着这个诺大的将军府,没有母亲,也没有了父亲……
若不是外祖母心疼她,硬要接她入侯府看顾,怕是在幼年她就要因天天流泪哭瞎了眼睛。
这么些年,她长住于侯府,除了每次战事休止父亲归京,她很少再回将军府,即使是父亲归家,因为白江樾也跟随一同回来,白湄漪心里始终不痛快,父女二人也无什交流可言。
就这样直到现在。
近些年父亲奉命北上御胡,大大小小的胜仗数不胜数,年初更是驻守幽州,挫了好几番敌军的锐气,白江樾也多次跟随父亲出战,屡次表现英勇,在军中已颇有威名。
只是远在幽州的父亲前些日子传信回来。
九月与匈奴的一场对战中,白江樾在带领骑兵长途奔袭撤退时,不慎中箭,箭尖喂了毒,毒性猛烈,九死一生才捡回了一条命。
军中多有不便不利于后续休养,于是派人将白江樾送回京,万望长女在京照顾一二。
收到信后的白湄漪面上镇定自若地将信纸重新叠好,只是指尖用力得快要将信纸边缘戳破。
凭什么白江樾受伤回京就要她回府照顾?她独自在京中时可有担忧过她吃穿用度,受伤与否?
于是直到今日,信上交代的事,白湄漪可以说是没有把任何一件放在心上。
至于白江樾何时抵达,她更是懒得在意。
昨日将军府小厮来报,不想也知道定是那惹人厌烦之人到了。
白湄漪长居忠义侯府,将军府奴仆本就不多,府里如今连个能安排事的嬷嬷也没有,白江樾急匆匆回京,还得来找白湄漪借人。
想到这些,白湄漪心里堵得慌,手里捏着的绣针,顺着拇指的力道弯出一道弧度。
将被折弯的细针拆下,白湄漪若无其事地重新从小匣子里拿出一根换上。
眼角眉梢顺着心绪低垂着,手虽仍旧在丝缎上来回忙着,但速度却慢下来。
她心里压根就不想知道和那人有关的任何事。
看着那根弯曲的细针,玉嬷嬷也知道将军府里那位的事儿自家小姐不爱听。
但想到今日所见,还是摆摆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位前晚到的,昨日我回府时还未起身,听说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伤势太重,进府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