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疏离
    第二日,姜璃去逸尘居还册子。府邸不算奢华,却清幽雅致,处处透着主人的淡泊心性。萧逸尘正在书房看书,见她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册子看完了?”他笑着问,“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公子所记,详尽周全,姜璃不敢妄议。”姜璃将册子递还给他,语气疏离,“多谢公子信任,只是我一介女子,不懂朝堂之事。”

    萧逸尘接过册子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姜璃正想告辞,他忽然道:“今日府里做了些新采的莲子羹,姑娘若不嫌弃,留下尝尝?”

    她想拒绝,可看着他眼中的真诚,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莲子羹清甜爽口,驱散了秋老虎的燥热。两人坐在廊下,看着院中开得正盛的菊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说起游历途中的趣闻,她则讲些小时候在郊外玩耍的琐事,竟也相谈甚欢。

    “说起来,上次在山神庙,姑娘似乎对农事很熟悉?”他忽然问。

    姜璃舀羹的手一顿:“家母曾在城郊有处田庄,小时候常去帮忙。”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姑娘觉得,今年的旱灾,除了开仓放粮,还有别的法子吗?”

    姜璃想了想,道:“开仓放粮只能解燃眉之急。若想长久,需兴修水利。城西的旧渠若是能疏通,再引北山的泉水过来,明年就算再遇旱灾,也能有所缓解。”

    她小时候跟着母亲去田庄,常听老农抱怨旧渠年久失修,灌溉不便。

    萧逸尘眼中精光一闪:“姑娘说得有理!我怎么没想到……旧渠疏通虽耗人力,却能一劳永逸。”他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赞赏,“姜璃,你真是……”

    他话未说完,却被她打断:“公子谬赞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她站起身,“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这次,萧逸尘没有再留她,只是道:“我送你。”

    马车行至姜府附近的巷口,姜璃正欲下车,他忽然道:“明日我要去城西勘察旧渠,姑娘可有兴趣同去?”

    姜璃心头一跳,下意识便想拒绝。可转念想到那些因旱灾而愁苦的农户,话到嘴边又变了:“我……我明日要给父亲抓药,怕是没空。”

    这是实话,也是借口。她怕自己再靠近,会忍不住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情里,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那些尚未洗刷的冤屈。

    萧逸尘眼中的光亮暗了暗,却依旧温和地笑了笑:“无妨,下次有机会再说。”

    姜璃低下头,匆匆下了马车,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府。

    回到西跨院,她靠在门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方才他眼中的失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矛盾。既贪恋他的温暖与尊重,又恐惧这份感情会带来的未知与危险。可她别无选择。姜家的沉冤未雪,柳姨娘母女的虎视眈眈,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赵”家,哪一样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不能让他卷入这滩浑水。

    接下来的几日,姜璃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萧逸尘相遇的地方。她每日除了给父亲送药、处理府中杂事,便是闭门研读医书,或是琢磨那张指向西郊废寺的纸条。

    中秋已过,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发不安。柳姨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她的监视也严了许多,连出门采药都要派人跟着。

    这日傍晚,她正坐在窗前整理草药,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几声轻叩。她警惕地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是我。”墙外传来萧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是想问问,令尊的身体好些了吗?”

    姜璃的心猛地一缩。他竟找到这里来了。

    她走到墙边,却没有开门:“劳公子挂心,家父安好。天色已晚,公子请回吧,免得被人看见,引人非议。”

    墙外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姜璃,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我这破败的家世玷污了你的尊贵,怕我身上的麻烦牵连了你的前程,怕这份不该有的情愫,会让我们都万劫不复。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公子身份尊贵,我只是罪臣之女,本就不该有过多牵扯。”她的声音冷硬了几分,“还请公子自重,也让我安心。”

    墙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叹:“好,我不打扰你。只是……”他顿了顿,“这几日城西不太平,听说有流寇出没,你若要出门,务必小心。”

    说完,便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姜璃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他定是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她。他总是这样,温柔得让她无法拒绝,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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