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篓里是些寻常草药,真正值钱的是藏在底层的几株百年老参——那是母亲生前埋在别院后山的,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挖出来,打算找家靠谱的药铺换成银钱。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兵刃相接的脆响。姜璃心头一紧,下意识躲进路边的灌木丛。
只见三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身着玄色劲装,蒙面持刀,正追杀着一个青衣男子。那男子身手不弱,却架不住对方人多,肩头已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袍,动作也渐渐迟缓。
“抓住他!”蒙面人中有人低喝,刀锋直逼男子后心。
姜璃瞳孔骤缩。那青衣男子虽狼狈,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清贵沉稳,绝非寻常百姓。更要紧的是,他腰间玉佩的样式——那是皇家特有的云纹螭龙佩,只是被刻意用布裹了大半。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运起幼时父亲教的巧劲,朝着离得最近的蒙面人手腕掷去。
“哎哟!”那人吃痛,长刀脱手。
这一下变故让双方都愣了瞬。青衣男子趁机翻身下马,借力踢倒一人,却也被另一人划伤了手臂。
“此地不宜久留。”姜璃低喝一声,冲他打了个手势,“跟我来!”
她自幼在这一带玩耍,熟稔每一条隐蔽的岔路。拉着男子钻进灌木丛后的羊肠小道,脚下疾行如飞。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她才敢放慢脚步,带着他拐进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庙内蛛网蒙尘,神像斑驳。姜璃扶着男子靠坐在供桌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多谢姑娘相救。”男子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温和,“在下萧……萧尘。不知姑娘芳名?”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姜璃避开他的目光,从药篓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我先为公子处理伤口。”
他的肩伤颇深,皮肉外翻,看着都疼。姜璃却没半分犹豫,用烈酒消毒时,男子虽痛得额角冒汗,却一声未吭,只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姜璃有些不自在,垂眸道:“公子忍一忍。”
“有劳姑娘了。”他忽然轻笑,“姑娘看着柔弱,身手倒是利落,连这包扎的手法都像是……”
姜璃手一顿,抬头看他。他及时收了话,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她迅速移开视线,将布条系紧:“家母曾是医婆,略懂些皮毛。公子若不嫌弃,暂且在此歇息,那些人想必不会找到这里。”
说罢便要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道却不重。
“姑娘还未告知姓名。”他望着她,眸色清亮如溪,“救命之恩,岂敢不问姓名?”
姜璃挣了挣,没挣开。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她终是低声道:“姜璃。”
“姜璃……”他念了一遍,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刻在心上,“好名字。琉璃易碎,却也剔透坚韧。”
姜璃心头微震,猛地抽回手。这是母亲曾对她说过的话。
她别过脸,看向庙外:“公子伤势未愈,还是早些歇息吧。我去外面望风。”
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秋风卷起她的发丝。姜璃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跳却有些乱。萧尘……这名字多半是化名,看他气度,定是位高权重之人。她如今自身难保,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绝非好事。
可方才他受伤时依旧挺直的脊梁,还有那句“剔透坚韧”,却让她莫名想起了自家落魄的境遇。同是身陷困境,他眼中却没有怨怼,只有沉静。
庙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回头,见他正试图起身,忙进去扶他:“公子做什么?”
“想找点柴火,夜里会冷。”他笑了笑,“总不能让救命恩人陪着我挨冻。”
姜璃没说话,转身去庙角翻出些枯枝,用打火石点燃。火苗舔舐着木柴,映得两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姑娘为何独自在这荒郊野外采药?”他忽然问,“看你的手,不像是常年劳作的样子。”
姜璃拢了拢火:“家中有疾,需药钱。”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递给她:“这点银两或许能帮上忙。”
钱袋沉甸甸的,一看便知数额不菲。姜璃却推了回去:“公子的好意心领了。我救人并非为了钱财。”
他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眼中笑意更深:“是我唐突了。”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姜璃偷偷打量他,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尤其是他望向火光时,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忧虑,不似为自身安危,倒像是在忧心天下。
这样的人,会是怎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