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砺心
    自那日发现纸条后,姜璃的心就一直悬着。她不知道那张纸条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西郊废寺里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这些日子,姜柔似乎消停了些,不再故意找她的麻烦,只是府里的下人对她依旧冷淡,吃穿用度更是克扣到了极点。她身上的旧棉袄已经挡不住夜里的寒气,咳嗽也加重了,只能靠那点草药勉强支撑。

    但她不在意这些。身体上的苦楚,远不及心里的煎熬。她每天都在琢磨那张纸条,琢磨母亲和赵家的关系,琢磨父亲被构陷的细节,常常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这天夜里,她又咳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坐起来,想去倒杯水,却发现桌上的水壶已经空了。她披上棉袄,打算去厨房找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躲在门后听着。

    “……都安排好了吗?”是柳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吧,”另一个男声响起,嘶哑而陌生,“那药已经掺进她每日喝的草药里了,量不大,但日积月累,保管她……”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姜璃却听得浑身冰凉。

    原来她的咳嗽加重,不是因为风寒,而是有人在暗中下毒!

    她死死攥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牙齿咬得下唇生疼才没让自己咳出声来。柳姨娘……竟然是柳姨娘!

    这些日子她虽察觉到柳姨娘母女的敌意,却没料到她们竟狠到这个地步,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她留。

    “做得干净些,”柳姨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留下把柄。她若是死了,对外就说……是病得太重,没熬过去。”

    “知道。”那男声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姨娘在门外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姜璃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她一直以为,柳姨娘纵然偏心,终究是父亲的妾室,是姜家的人,断不会做出这等阴狠毒辣之事。

    可事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她们为什么要杀她?是怕她查出父亲冤案的真相?还是……柳姨娘本身就和父亲的案子有关?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姜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若倒下了,谁来为母亲报仇?谁来还姜家一个清白?

    她悄悄打开门,借着月光看向柳姨娘离开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回到屋里,她看着桌上那包还没煮完的草药,胃里一阵翻涌。她将草药全部倒进墙角的阴沟里,又仔细清洗了药罐,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些无声的杀意。

    没有了草药,咳嗽越发严重,夜里常常咳得撕心裂肺。但她不敢声张,只能用被子蒙住头,咬着枕巾硬扛。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提醒她,身后是万丈深渊,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她开始更加谨慎地观察府里的一切。柳姨娘看她的眼神越发躲闪,姜柔却依旧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只是偶尔看向她时,嘴角会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周伯依旧会偷偷给她送些吃的,每次都唉声叹气,让她保重身体。姜璃看着老人担忧的眼神,心里既温暖又酸涩。她不能告诉周伯真相,怕连累了他。

    转眼便是中秋。

    这天府里难得热闹了些,柳姨娘命人备了些月饼瓜果,摆在内院的亭子里。父亲也难得走出了书房,只是脸色依旧憔悴,沉默地喝着酒。

    姜柔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裙,在父亲身边说着些趣闻,试图逗他开心,父亲却只是偶尔点点头,目光空洞。

    姜璃没有去凑热闹,她躲在西跨院,借着昏暗的油灯,将母亲留下的那块碎锦和那张纸条仔细收好,藏在发髻里。又换上了一身最破旧的衣服,用锅底灰抹了抹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小厮。

    她知道,今夜去西郊废寺,必定凶险万分。柳姨娘既然敢对她下毒,若是知道她要去查探线索,定会布下天罗地网。

    但她别无选择。

    夜深人静,府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巡逻的家丁脚步声远远传来。姜璃屏住呼吸,像一只灵巧的猫,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后墙根。

    这里的围墙比别处矮些,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枝桠探到了墙外。以前她和父亲捉迷藏时,常从这里爬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粗糙的树干,一点点往上爬。伤口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咳嗽的欲望也阵阵袭来,她都强压了下去。

    终于,她翻过高墙,落在了外面的小巷里。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她辨了辨方向,朝着西郊的方向走去。

    月色朦胧,道路崎岖。她走得很慢,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却也像是踩在通往真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