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一道嘹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都在这儿呢。”
“管事。”还是春月率先反应过来,打了个招呼。
来者是内宅管事,寻常鲜少亲自前往大厨房。
王厨娘迎上去,垂眸问道:“不知钱管事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钱管事回了半礼,温和回道:“奉红夫人之命,前来请万厨娘到内宅一叙。”
王厨娘怔愣片刻,随即问道:“这一旬我已去过内宅,怎得还——”
“红夫人一时兴起也是有的。”
“自我掌厨事余年,再未听说,有坏了规矩的事情。”
话到最后,语调已然有些尖利。
而钱管事眉目未动,依旧是那副温和自然的模样:“有时候,规矩会因为特定的人,小小变动一下。”
“比如——红夫人。”
王厨娘也在此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致歉,侧出身形,将万有从身后露了出来。
踏入内宅,万有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忐忑和不安。
她还没来得及安顿羽茗,也没做好准备。
更何况还有红夫人这一连几日的刁难,毫无章法的行事,以及进入城主府前崔府君给她的交代。
“红夫人,行事乖张骄纵,最爱刁难旁人,遇到她一定要足够恭敬,切莫不要与她发生冲突。”
万有愈发不安了,她甚至都不知所为何事。
内宅深深,幽静通幽,安静得万有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就连身前管事裙子扬起角度,都是一样的弧线,再听不到多余声响。
正值春深时候,内宅之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却看不出一点生机勃勃的样子。
规整得像是修剪整齐的假花,见花开,却闻不得香味。
拐到一处院落,忽而,几声清丽的女音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寂静:“这些还有这些,你都给洗了。”
下意识,万有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名约莫二十多岁的侍女抱着一大盆衣服,重重放在两名女童身前。
是的,女童。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名女童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一个女童双手浸泡在水中,来回搓洗衣物的手已经有些红肿;另一名女童则是走到井边,摇摇晃晃拎着刚打上来的一桶水,往成堆衣服旁走去。
“红夫人说了,今日你们要洗不完这个衣服,便没有饭吃。”
二十多岁的侍女,冷漠站在一旁,她没有欺辱,也没有帮助。
万有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也只是继续跟在管事身后,她并不打算出手相助,她没有这个能力。
更何况,她也只是一个自私冷漠的普通人。
“想让她们洗完,也得让人吃饭吧,”
温和女声淡淡传入万有耳中,再转眸看去,一道身穿月牙白色锦缎裙的少女,正轻巧蹲在地上,拉起了女童的手。
她搓搓女童冻红的双手,一手牵住一个,转头面向那名二十多岁的侍女。
“苏夫人,您这样我没法给红夫人交代。”
“不用交代。”这名看起来十七八的少女,神色淡淡:“让她来找我。”
万有垂下眼睛,加快脚步,又跟紧了管事。
而管事带她又拐了两个回廊后,终于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闪门前,温和笑到:“请吧,万厨娘。”
万有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一阵香风裹着微微暖意迎面扑了过来,她垂首低眸,踏进房间。
踩在厚重羊毛勾金丝编织成的极具异域风格的地毯上,万有抬眼,瞧见房间正中一个鎏金香炉,袅袅飘着香烟。
万有转向内室,垂下了头。
“你就是新来的厨娘?”
一道女童的声音,清亮又悦耳。
这位红夫人应当是很喜欢小孩,万有想,惩罚的是小孩,贴身伺候的也是小孩。
“是。”
“抬起头来。”
万有抬首,映入眼帘的是极其繁杂和奢靡的摆设,编着金线、垂着珍珠的门帘,雕花镂空的桌椅,金镶铜镜的梳妆台。
而让万有几乎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慵懒倚在贵妃榻上,身穿湘妃红流仙裙,带着一套十三件金宝石头饰,画着艳艳浓妆的红夫人——
竟然,竟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