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淡又警惕地站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时候？卫厌百无聊赖地想。
是她第一次敛起虚浮伪善的笑？还是她展露锋芒？
不，或许更早。
不知什么时候，他能清楚准确地察觉万有隐于浮表的真实，万有在他眼中，就全然换了个样子。
大殿之上，她背脊挺直，镇定自若，却全是紧张不安；春日午后，她被一群幼崽围住，娓娓道来一个个奇幻又离谱的故事，内心是激荡又忐忑；高悬于山崖之上，她面色惨白，眸中更多的却是愤怒。
真是，表里不一。
卫厌没有回答万有，反而满意欣赏她不加掩饰的提防。
“万姑娘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问题？回答什么问题？告诉你我要逃跑？
万有此刻只想骂爹。
但显然，眼前的卫厌心情颇好，虽还是那副波澜无惊的死样子，但她莫名有种感觉，卫厌像是捕到老鼠的猫，却不着急咬断猎物的喉管，只是恶趣味地逗弄。
而她，就是那只被玩弄的老鼠。
“不说无妨。”卫厌姿态散漫又恶劣：“带我同行，便能顺利出去。”
“我？”万有差点没被气笑。
卫厌看她像傻*是吗？
“四殿下想要出狐族，还需和我同行？”
卫厌唇畔那抹弧度渐渐敛起，他半抬不抬着眼睑，沉默两息，淡淡开口：“我不能随意出入结界。”
“只能与你同行。”
“那就更不行了。”万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王上这样囚...哦，不，看顾你，我带你走了，不得掘地三尺拔了我的皮？”
“嗤。”身穿劲装，高束马尾的少年，伴随月光一次次偏移，终于完全站在光亮之中，锐气尽显。
“你难道就不能想想，从你有行动开始，到现在，为什么会这样顺利？”
“难道是你....？”万有发誓，她话都没说完，就已经从卫厌漆黑的眸中，看到了赤裸裸的嘲讽。
“你不会真的以为，”卫厌停顿了下，又似实在不解般，拧起眉头：“自己的小动作，能瞒得过老东西？”
仅仅一瞬，冷汗霎时浸透万有后背衣衫。
什么时候发现的？
狐王大张旗鼓将她带来狐族，为什么会轻易的放走她？
难道有什么盘算和计谋在等着她？？！
......
千万思绪如奔腾的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一瞬间掉进恐慌的泥沼，直到万有轻咬了下舌尖，微微刺痛让混沌的大脑略微清明。
不，不对。
“既然狐王有意放任你我出逃，那为何不给你解除禁制？”
沉默，春夜里如同死寂的沉默。
大片阴云不知从何处飘来，缓缓的，却不容抵抗的，将整个月亮遮到身后。
天地之间，昏昏沉沉。
卫厌没有回答她，整个身形隐没在昏暗之中，看不清面上神色。
缓缓地，他抬眸，那张苍白脸上勾起一抹极为温良的弧度，露出口唇之间艳艳一抹丹红，好比阴诡地狱之中爬上来的恶鬼，引诱般朝她伸出手。
“你没有选择，对吗？”
不，她有。
万有没有被恶鬼似的狐妖蛊惑，冷静又警惕地打量眼前的少年，她可以回去，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只是，她不想而已。
万有站在原地，权衡利弊，少顷，她抓住卫厌伸来的手，像是一阵坚定的风，目不斜视与卫厌擦肩。
“我们走。”
就如卫厌所说，他们轻而易举地踏过结界。
结界之外，昏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与狐族之前天差地别，万有掏出早已藏在袖口之中的夜明珠，泛着冷意的白光照亮这一方天地。
这是一处深林，周围参天古树矗立，巨大树冠遮天蔽日交织在一起，零星几个间隙，微微透出几分月光。
万有扫视了一圈周围，这里的树，几乎每一个的树干，都有几人合抱之粗。树下，是长势旺盛的植被，影影绰绰。
但，就是这样大的深林，此刻万有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静得诡异。
她忍不住攥紧卫厌的手腕：“你认得路吧？先快点走出去。”说着，拉了卫厌一下，却没有拉动。
卫厌站在原地，原本苍白的面色更加惨淡。
他没有想到，在踏出结界的瞬间，卫正压制他的禁制尽数解除，原本封住的灵气在经脉肆意奔涌，五脏六腑就像是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