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跑到马儿口吐白沫,这才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且在此处修整。”
褚灵曜将马车藏到一处树林中,掩盖完痕迹后,又摸出糖块安抚遭了大罪的白马。
车内有妇人幼女,讲究礼节的熊巨没有进入车厢,而是一直坐在车前,“别慌着喂马,你的伤……”
“我敷了师父特制的棒疮药,已无大碍。”
褚灵曜的左肩膀被竹箭射中,头颅也被石头砸的鲜血直流,身上的淤青,更是数不胜数。
熊巨劝道:“方才不过急救,目下有所闲暇,还是重新包扎为妙……”
“稍等。”
仔细在四周布上障眼的阵法,褚灵曜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于熊巨的协助下,清洁伤口,细致包扎,又生嚼了两片鹿茸,补充元气。
忧心主人的小狗一直绕着他跑前跑后,哀哀呜鸣,却不敢去舔他。
以前褚灵曜伤了手指,它心疼之下伸舌头舔舐,被他好一顿揍……
抱着孩子躲在车内的宋巧娘爬了出来,双膝跪地,冲他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救我们母女脱离魔爪!”
疲惫到靠树斜坐的褚灵曜摆摆手,“起来吧,你若想谢我,便刚强起来,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也不枉我舍命相救。”
宋巧娘泪盈于睫,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贵人教导,小女子铭记于心!今后必定兢兢业业,努力存活!”
“她想帮人帮己,便不该一味跪在你面前哭啼,先去车里将女儿哄好!那娃娃再哭下去,引来敌人,你们都得死!”
熊巨心疼被献祭的女娃,却有些瞧不上小妇人先前的犹豫与迟疑。
褚灵曜摇头笑笑,提点宋巧娘回去安抚幼女。
宋巧娘懊恼又后怕,赶忙提着裙子上车去,捂紧女儿的嘴,悄声安抚她。
听出楚鬼语气不对的褚灵曜,这才平静道,“公子,莫要恶她。”
“您进过她家,见过她劳作,她喂猪养蚕,织布种田,一刻也不停歇。她同许多百姓一样,勤劳善良,爱干净,也不识字。未有教化,便要求百姓识时务懂取舍,周全不漏,这岂不是上位者的鄙夷与苛责?”
生于平民之家的褚灵曜,浅笑着道出了他所见到的宋巧娘。
“公子生在王室,自幼受良师教导,往来皆公卿,学识才干非比凡响,在您看来很简单的事,于她而言,或许是一生也悟不透的奥秘啊……”
他体察世间的角度,是出身高贵的楚公子从未设想过的。
熊巨闻言不由得愕然,随即垂眸,陷入了沉思。
午夜时分,天空无云,星光耀耀。
心生顿悟的熊巨,并未察觉到,有亿万明星碎光凝成一束束,悄然无声的没入了他体内……
而蹲在他附近的小狗褚善,也受到了星辰的眷顾,分得一二璀璨华光。
“嗯?”
星光大作,只觉眼前一亮的褚灵曜,眨眼再看时,四周已一切如常,让他以为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过了许久,熊巨避开小狗摇动的尾巴,飘去褚灵曜另一边坐下,“那个巫觋,那些愚民,你打算怎么办?”
“这本是官府的事,上报州郡即可。今日不过形势危急,我才掺和了一手。”
“他们会管吗?”熊巨怀疑道。
“巫蛊之祸,历来为至尊忌惮,更何况涉及虐杀稚子?新宋初立,人口凋敝,民心不附,这等蛊惑百姓、残虐为恶的势力一旦坐大,必成肆意蔓延之毒疮。若为刘帝知晓,州郡长官必免不了重罚!”
“这类恶事,在北方也不鲜见,多是快刀斩乱麻,以鲜血彻底清洗!”
褚灵曜虚弱的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嘴唇苍白,气息短促,自唇中吐出的话语,却暗含杀伐之气!
回想起苏醒后的所见所闻,熊巨不免太息,“这世道,还不如我生活的年代啊。”
“可明明你们有更丰产的稻谷,更合乎天道的历法,以及更绚烂的文化……”
褚灵曜牵动脸皮,笑容苦涩,“公子,五胡乱华,掺杂民族、宗教,形势之复杂酷烈,远超诸侯伯之间的内斗啊……”
楚公子心中摇摇,怏怏不乐,“唉!早知如此,我便该听从母后之言,归葬祝融之墟,至少那里有祖宗神灵保佑,我不会被后人惊醒,目睹乱世……”
“您是后悔醒于当下了吗……”褚灵曜叹道。
“后悔无用,况且,我不甘心放敌人逍遥快活,只能闷头赴这红尘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