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夯的正屋宽阔又敞亮,一张鸡翅木红漆长案上,水陆俱备,醴醪醇香。
这一桌美酒佳肴,却暂时无人享用。
身穿红袍,头戴博山冠的郭愿儿双手抄在袖子里,在正屋中央来回踱步,并不时向外张望。
他的两个仆人,也在后院小门内,朝着外面探头探脑的找着什么。
终于,冥冥暮色中,两个身穿灰衣、头戴帷帽的男人分柳穿叶,从一条隐秘的小路快步走来。
“尊者快往里面请!”等候多时的仆人将人引进院落,并立马关掉后门。
等两个灰衣人进屋后,仆人又将堂屋大门紧闭,把守在外,不叫村民乱闯。
“哎呀!哎呀!二位尊者可算是来了!”急得团团转的郭愿儿如见救星,赶忙鞠躬行礼。
两个灰衣人,进入室内也没有除去帷帽,站位在前的消瘦灰衣人帷帽点了点,算是回礼,苍老声音缓缓道:“昏昃传信,所为何事?”
在村民面前狂狷傲慢的巫觋大人,在面对灰衣人时却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二位尊者,出大事了!昨夜献祭的祭品,逃回来一个!”
郭愿儿听闻此噩耗时,正美滋滋的数着夹衣里的银子,他原计划离了鸡泽村,便去城里找几个美人儿松快松快!
惶恐不安的村民闯进来,拽着他就要一起去抓小娃娃,并求他再主持一回祭祀!可他不过是个花架子,哪里变得出火树银花,午夜飞龙?
郭愿儿口水都说干了,这才遣散众人,扭头躲进室内烧掉了一对鸳鸯纸,约见尊者!
站在后方的高壮灰衣人闻言,冷哼一声,“你这驽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郭愿儿缩肩驼背,快嘴辩解道:“昨夜献祭的时候,明明很顺利!几个娃身上的绳子都是我亲手绑的,那种脚镣结越挣扎越紧,只凭奶娃娃的力气怎可能挣脱?”
“二位尊者命我在童子身上画符,说是必须三阴三阳凑成对,现在缺了一道阴符,可会对祭祀不利?”
两个灰衣人的帷帽碰一起,瞧着像是在商议,可郭愿儿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心想:这难道是异人的秘术?
帷帽上的黑纱薄而不透,完全隐藏住了两名神秘男子的容貌,他们如同木雕般一动不动,甚至连风都吹不动他们衣角!
郭愿儿越看心里越发毛,忍不住心下咒骂,“两个装神弄鬼的冷血畜牲!”
他本只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早年间,偶然得见巫者替大户人家驱鬼,一场法事索要超万钱!
他因此再静不下心抛汗贩货,干脆自己缝了件花花绿绿的巫袍,靠着多年走村串寨积攒的见闻,揣摩主家心意,试着替人“驱鬼”。
一来二去,居然无人怀疑,在他学了几个西域幻术后,名声还愈发响亮起来!
要不是阴钩里翻了船,误害了一个豪强家的公子,叫这两个灰衣人拿住把柄,他才懒得受二人驱使!
郭愿儿左脚换右脚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二位尊者,鸡泽村的人害怕龙王降罪,求我再补做一场法事,我该不该答应?倘若再起祭台,是只献那女娃?还是再抽男童子,凑作一对?”
至于,村民愿意再补钱这等小事,郭愿儿选择了捂住不说。
两顶帷帽分开,手指枯瘦如柴的灰衣人开了口,“还需补全祭品。明日四月初一,赶在天亮之前,溺了那女娃。”
高壮的灰衣人攥五指成锥,弯腰在地上画了个圈,再张手一拔,好像从圈里扯出来什么东西。
霎时间屋内阴风阵阵,寒气逼人,孩童稚嫩凄厉的哭声若隐若现!
郭愿儿不通玄术,却也猜到了什么,他抖着嗓子道:“尊者!尊者!您招了个什么来啊!”
“自然是鬼!”
那高壮灰衣人摸出一根红绳,捆在鬼童子身上,“这便是与女童捉双的那个娃娃,你补祭时,将它与女童拴在一处,共同投河即可。”
他说着,将一截绳头递给郭愿儿。
郭愿儿侧着身,手抖如筛糠,颤颤巍巍的接过红绳头,又差点被绳上的寒意吓得撒了手。
“拿稳了!”灰衣人呵斥道。
“这、这是鬼啊……”
郭愿儿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您能给个驱鬼的符,或是打鬼的法器吗?我怕它不小心挣脱了害我……”
毕竟,这孩子是他骗村民扔下河的啊……
“哼!贪心不足,胆小如鼠!”
高壮灰衣人扯过郭愿儿的手,将红绳系在他腕上,并冷冷威胁道:“今夜你若再出纰漏,这鬼童子送发不了,便会一直缠着你!看你还敢大意!”
郭愿儿闻言,吓的瘫软在地,哀嚎道:“哎哟!天爷!尊者!我真不是故意疏漏!您莫要吓唬我!”
见他支着系鬼的那一只手,满地乱爬,沉默许久的枯瘦灰衣人淡淡道:“师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