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人提着的灯笼上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蝉,风吹灯摇,蝉好似活物,让它总忍不住眼神追逐,还想咬一口!
“嗷!”它悄悄张嘴,没咬到灯,倒引起了老人的注意。
老人,即庾邡,伍鹤草堂如今的主人,一位精通道术的修行者。
他看看痛哭丑陋的大弟子,又看看他带回来的调皮小狗,忍不住又笑,“别哭了,这狗也自乱世来,不见悲哀,你总不能还不如它吧?”
褚灵曜赧然,擦干眼泪,起身跟随师父进了家门。
他五岁时家人在南渡途中死于兵祸,机缘巧合下被师父收为弟子,带回了草堂。
这里,便是他的家。
此夜有星无月,灯笼投下的一团暖光,照亮了二人一狗前行的路。
褚灵曜脱鞋进了老人的寝室,并弯腰伸手,拦住意图一同进屋的小狗,告诫道:“师父喜洁,你在外面等候。”
小狗乐了就在地上打滚,疲了就往草窝里钻,身上可不干净,褚灵曜不嫌弃,但他怕小狗弄脏师父的寝室。
小狗被推拒,委屈的垂下头,“呜呜”直叫。
“让它进来吧,”老人从红泥小炉上提壶,为徒儿倒一杯热茶,“乌鸦别笑猪黑,你不比它干净多少。”
满身风尘的褚灵曜:“……”
竟无法反驳。
一灯如豆,火苗摇晃,柔光在铺满室内的光滑竹席上跳跃,几案上的水壶“呼呼”冒着热气,庾邡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事,抄写经文。
几上有几个白瓷碗碟,盛放了软糯的蒸饭,煮熟的青菜。
褚灵曜伸手摸了摸,饭菜犹温,他诧异道:“师父知道我今日要回来?”
庾邡老人善于养生,过午不食,这些温热的饭菜,不可能是他做给自己吃的。
老道人握笔的手一顿,“五日前,有喜鹊登枝,扎翅徘徊,我便卜了一卦,得知今夜有故人归。”
老道人瞥他一眼,摇头,“我原以为是你师弟,没想到是你。”
旁人或许要误会,以为老人的摇头是所盼非人的失落,但褚灵曜却笑了起来,“师父精于炼丹,神乎其技,又何必求全,徒增苦恼?”
是的,庾邡虽为师长,但他在占卜算卦上的天赋,不如大弟子褚沛之;于道法玄通的感悟,也不如二弟子庞洵之。
老道人常为此生出小小苦恼。
褚灵曜捧起饭碗,开动之前,又问道:“师父,师弟也下山去了?他现在何处?”
“他在金陵做官,去年夏天来信说会回来过年,可他食言了。”庾邡答道。
庞洵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不能回来必是遭逢了变故,老道有些忧心二弟子,但并未过多表露。
褚灵曜垂眸,细思南国局势,并未贸然出声。他端碗慢嚼,细细品味师父亲手所做食物的熟悉味道。
嗯……
果然少盐寡淡,胜在食物本味甘甜。
“嗷呜!嗷呜嗷呜!”主人有得吃,小狗没得吃,黄狗儿急得抬爪一直扒拉褚灵曜的袴褶。
桌上米饭就一碗,青菜半碟,肯定是不够分给小狗的。
褚灵曜扫眼看了看,从行囊中摸出一个葫芦瓢,又摸出一张饼,掰饼子浇开水,给狗泡了一瓢饼糊糊。
“烫,别急!”
小黄狗幼时挨过饿,有些贪食急切,褚灵曜防着它呢,一手举高葫芦瓢,等待糊糊晾凉,一手执箸吃他自己的饭。
庾邡一心二用,书写徐徐,眼风连扫,瞧的可乐。
“灵曜经年历练,耐心了不少。记得当年让你熬藕喂灵照,你多不耐烦。”
褚灵曜恍惚一瞬,叹道,“灵照?师弟字为灵照?我下山时,他还未有字呢。”
“你字灵曜,你师弟有意效仿,就替自己取了‘灵照’为字。”
庾邡老道人的二弟子,庞洵之,字灵照,他到伍鹤草堂时,还是个呱呱哭泣的婴孩,浑身热毒疱疹,活似一只红乎乎的大蟾蜍,瞧着十分怪异可怖。
藕性属水,清润解毒,庾邡便命时年十一的褚灵曜熬煮莲藕,捶打成靡,哺喂那小小婴儿。
小时候的褚灵曜活泼好动,进山撵兔、下水摸鱼,一刻也坐不住,又深觉新来的小师弟分薄了师父的疼爱,于是对他并不耐烦。
他照顾师弟时,自免不了粗糙敷衍。
有一回,藕羹犹烫,他一勺子给小师弟喂下去,烫的那孩子绕着石桌转,边哭边跳!
褚灵曜忆起昔日糗事,老脸一红,“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师父还记得呢?”
“老夫耳聪目明,记忆鲜焕,自然记得,”
庾邡一抚雪白长髯,笑道:“还有一桩事,不知你可还记得?那年夏日为师出门采药,锁你和灵照在院内,灵照口渴,你以葫芦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