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他忍着气摇头。
“是我……”他看见刘丹清冷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是你拿的?我床头底下?
“是你偷的”刘丹清终于抬眼看他,咬住说。
“这本来就是我的,这怎么能叫偷呢?读书人的事!”刘西路觉得不可理喻。
“我三天前就发现它不在我柜子里。我给过你机会的”
“我看棋谱不会影响我读书啊!”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会吗?那你为什么忍不住从我那里把棋谱拿走?你过几日就要去省城赶考了,为什么还不能让我省心?”
刘西路不想继续吵下去,他也没力气再吵了。
沉默了半响,又沉默地在万芳旁边坐下。
见状,万芳懂事地去给他拿碗筷。这事本来到这也就结束了。
可有的时候的争吵就因为多说了那么一句话,
“你蒋二哥去年前两年就考中了秀才,他娘从来没操过心。夫子和我说你天资聪颖,你只是没有尽力。”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痛他,他立马反驳道:“烦不烦啊,那你让他当你弟弟去啊!”
他狠狠地摔下筷子头也不回就走出门了。
万芳被吓到了:“哥,你去哪啊?”她追上去劝他冷静,别和姐姐说气话。
“读个书你读出息了,敢跟我摔筷子了啊!”刘丹清丝毫不肯示弱对这空荡荡的门大喊。
“就你吃净苦头。我为了供你读书我变成了什么样?我不嫁人,我拖着一大家。我从早到晚就坐在织布机上,手指磨出茧子啦。你个狠心的!你读书是为我读吗?等你上了战场,你指望谁去给你收尸!”她对着门口咒骂道。门口没有人、没有背影、没有愤怒。空荡荡地好像能听见咒骂的回声。
“是不是很像一个泼妇?”
两年前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安心准备嫁妆。
一年前,战场上传来她未婚夫战死沙场的消息。她硬是一滴泪都哭不下来,人都说她冷血。她不知道该怎么哭,她和那男人家没说上过几句话,她拿着梭子努力地回想他的样子却一无所获。
她一心扑在织布机上,织的越长,她和弟弟妹妹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她该怎么去给他哭丧啊?就可怜他那老娘,没了丈夫,没了儿子,就留下军营给的四两银做抚恤,靠着四两碎银她一个老婆娘怎么过活呢?等儿子一下葬,她就一路往西走,去投奔那杳无音讯的娘家人。
刘西路一出门就后悔说的话,但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
他知道全家现在都指望着他,不说一举夺魁,光耀门楣,但起码能免除兵役,他是他们家最后一根独苗了。
独苗啊!
可他一回来听见姐姐念不断的牢骚,他咬着牙齿,这书又不是他求着人读的,他是读不过隔壁蒋二,大不了下次征兵他就去啊,破贼安民,横竖一死。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他现在一身的怨气是连死都不怕的。
刘丹清看着桌上躺着的东倒西斜的一双筷子,一根上还有一粒白米饭粘在竹筷前头,黏死了,怎么甩也甩不掉了。
嘴里狠狠道:“读书啊,你威风啊,你认几个字,你道理懂得多啊……”
“不吃饭,就敢在家里头耍,饿死他算。”
……
等落日西斜,乌鸦都飞走了,空荡荡的门口还是没人回来。
“我去学堂找找。”刘丹清对万芳道:“你在家里等着,他要是回来万一门锁上还以为我不让他回来呢!”
刘丹清出来门往学堂那条路上走,她们家住的偏僻,这路走的人少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一条小道,丹清猜测那是弟弟踩出来的,只有他日复一日走这条路。
太阳在她后背晒的身体发热,走着走着太阳不知不觉落余晖里去了,她的身体又发虚汗,感觉到丝丝凉意。
斜阳隐入山林中,顷刻间乌云密布,毫无征兆地天泼下雨来,干裂的泥土吮吸着甘霖,瓢泼大雨的速度太快,积水从地上冒出来。找到人的时候,刘西路垂着头,水从头发梢滴到脚下,脚下又是泥又是水,落魄不堪。
人还是找回来了,第二天就去赶考了。
这场大雨后,刘丹清染了风寒,但第二天是王霞的五七,她还是撑着身子和刘万芳去吊唁了,王霞娘拉着她的手哭了好久。回来之后终于是病倒了,连着几天卧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