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无奈地抿着薄唇,日渐消瘦的面容眼下尽是疲惫:“我没有,刚刚有个……”
“哥啊!”刘西路听见这一声心急火燎似地撒开手就跑到妹妹跟前,啪嗒一声男人倒地了。
西路缓缓地怕打这妹妹的背部,“不哭不哭,你告诉哥哥发生啥了,我给你做主啊。”
万芳还在呜咽:“刚刚……哇哇!”
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和喊声又爆发出来,她嚎啕起来。
刘西路看见平时那般要强的妹妹如今抱着他痛哭,不忍地也带着点哭腔:“妹子,你告诉我啊,你说给哥哥听啊。”
“刘西路闭嘴,把那死瘸子关进柴房里,明天拿去见官!”刘万芳仍然站在门口冲着门大喊道
万芳听见姐姐的声音,一把撒开刘西路的膀子跑出去一头猛扎进刘丹清的怀里面,抱着她哭了好一阵子:“不,是,是刚刚是蔡婆婆来”
屋里头,刘西路死死地盯住李常棣,印象里这个藏在姐姐后面的小男孩不过才长了一岁,今日不知哪里来了雄性的压迫感。
“不是我,你听她说完啊。更何况我一瘸子,能做什么啊?”李常棣努力地保持冷静和庄严,并一声一声尝试唤醒他们之间的情谊
“西路,西路!你动动脑子啊!”
“我那么敬重你,把你当做老师、知己,你却这么报答我?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哈。”刘西路拿起麻绳将瘫倒在地上的男人捆了起来,并从书桌上揉了一团纸塞进他口中,免得妹妹听见他的嚎叫嫌恶心。
他使劲地将人抬起,却发现这瘸子虽然被饿瘦了,可还是重的不行。他决定把人拖去柴房,因着怕在庭院里的妹妹看见,他拖着这瘸子先是绕了半圈。
庭院里深棕的粗树干下,万芳的哭声渐渐平息下去,声音黏黏糊糊:“蔡婆婆跑过来说霞姐姐一头撞死了,好没意思的世道。”
她哭够了,呆滞地望向那向青青的苍穹下那光秃秃的粗树干,像一把宝剑誓要捅破天际,却连她家的院子都没长出去。
“就因为这事儿?”刘西路拖着李常棣的动作停滞住了,把他的双臂往下一放,咯噔一下李常棣瘫在地上。
刘西路这一句像一道惊雷霹雳击中了万芳的神经:“什么叫就为这事儿!”她的牙齿都在颤抖,肌肉都在颤栗。
刘丹清一把抱住万芳,吐出一口气。
刘西路缓过神来弯下身去扶瘫在地上的的人“李老师,我扶您起来。”
李常棣用尽力气拍伸过来的手“不必了,高兴是李老师,不高兴了就死瘸子,这世道果真好没意思的。”
刘丹清低下头轻轻安抚着怀里抽泣的人儿,心道那老寡妇嘴最是闲不住。
唱戏的总喜欢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也轮着她焦头烂额了。
刘万芳刚得知王霞姐的事,觉得日子一天天的难挨。去王家吊唁,她娘王嫂眼睛一圈紫红色,眼皮下的骨头都清晰可见的露出来,好不吓人。
死去的人死去了,留下的人留下了,去留之间是无聊的、停不下来的日子。
姐姐常常宽慰她,哥哥常常逗她开心,就连那素昧平生的瘸子对她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姐姐还是在织布机上一坐坐一天,她喂鸡喂鸭,烧水烧饭。
哥哥在学堂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刚开始回来还吃吃宵夜,和姐妹们说说笑笑,现在回来倒头就蒙在被子里睡,有时累的都不想换衣服。
有一次刘西路睡到鸡鸣的时候,突然惊醒,天蒙蒙有亮光,衣服也来不及换,背着书包就往学堂里跑,等敲门才看见夫子披了件衣服,在寒风里颤颤巍巍地问:“才刚过寅时怎么就来了?”这回再回家一来一回也麻烦,趴在桌子是继续睡。等早到的同窗来了发出走动交谈的声音,他也就睡不着了。
刘西路每天睁眼就背书,坐下就写文章。这书是读不完的,秋风扫落叶,越扫越多,越积越多。
有时候背急了就把纸撕碎揉烂才解气。他变得不大爱讲话了,因为无论讲什么话,姐姐都会引到他的学业上去。
每次刘丹清一说到学堂的事,他就不耐烦听下去。
他已经在努力了,他已经很努力了,可她总觉得自己没尽全力,说那蒋二家境还不如他,可前两年就是蒋秀才了。他们二人一起读的书,都是一个夫子教的,如此云云。他窝着一肚子的火。
这天刘家姐妹和李常棣围在桌子吃饭,刘西路在屋里头翻箱倒柜找东西,万芳喊了好几次都不来。
“要不等西路一起吃……”李常棣好不容易能上桌吃饭,却是要处处看人脸色行事。而现在刘家大姐的脸色明显很阴沉。
“别管他。”
这时刘西路冲进来号到“我棋谱呢?”
刘丹清低着头咀嚼,顿了顿道:“你棋谱在我房间的第二个柜子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