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名为惊春
,夜里也无冤魂缠身。但春几千既如此说,他愿意信她。可是……

    春几千看出他面上挣扎,不由轻笑:“我知你所想。杀人造杀孽,杀孽生诅咒,于杀手确为噩耗。而我观你面相,人生顺遂,即便身为杀手也未受影响,气运依旧昌盛。”不系舟有些窘迫,心思被人点破,难免尴尬,何况对方是春几千。

    舟少侠向来英明神武、意气风发,何曾想过自己挣扎模样竟入心上人眼中。不系舟只觉心碎,却又不得不一片片拼回自己——因春几千尚有话要讲。

    春几千难得耐心,对着不系舟这张颇得女娲眷顾的脸,倒不那么烦了。

    “诅咒确有,但命数亦在。诅咒招致人祸,篡改人命轨,然命数天定,因果不可违。天地以因果律维系平衡,诅咒之力于人几乎无效,天地自会修正。

    因此古往今来,王朝覆灭又重建,世人多道红颜祸水,将朝代更迭归为诅咒之说——简直无稽之谈。”她嗤笑一声,“无非是无能者推诿责任。天要亡国,国不得不亡。”

    少女容色淡然,说出这般惊天之言却如叙平常。她立于更高之处静观这世间。

    听她细语丝丝,不系舟心跳如擂,胸腔中传来的怦然之声几欲将他逼疯。

    他眼底掠过一丝癫狂,渴望与她并肩而立。又恐惊扰了她,遂闭目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只余清澈笑意。

    他望向春几千,认真道:“仙子所言极是。那些畏人言、推责任的,皆是废物。若换作我,纵被骂作千古昏君、妖魔鬼怪,我也一概受着。若只遭些废物口诛笔伐,看我不灭他们满门。”

    春几千微诧于他所言,心下轻动:倒是个顶顶有趣的人。

    她未再多想,也不再论因果之事——虽话题是她自己所引。

    她面不改色,泰然道:“因此赵老爷所求诅咒之事,本是无稽之谈。这也是他求我数年我未加理会之故。如今他死了,我来看看罢了。

    而我方才所言诅咒转嫁于你,实则是赵家被迫所惹大劫转移了目标——它突破后本该寻迹吞了赵家报仇,赵老爷却妄图以一死避劫,令你代受代价。”说到此处,她话音稍顿,轻嗤一声:“当我是死的?”

    不系舟并未畏惧所谓恶鬼索命。他信春几千,却也不会将性命轻易交予他人。他信,是因为自知有能力陪她周旋;若真玩脱,再强行扳回便是。

    他静候春几千的下文,她却不再多言,只道:“接下来交给我便是。我既愿信你,对你坦言至此,自会护你周全。待事了之后,你继续做你的杀手便是。”说罢便示意他离开——是的,她要休息了。

    不系舟有些好笑,乖乖地退回自己房中。他这算是……被嫌弃了?

    回房后,不系舟独坐窗边,望窗外湖平如镜,天上星辉如炬,心下微微发痒。

    来时只凭一张地图,却不知此地之名。

    他出门向掌柜打听,方知此城名为“惊春”。

    不系舟喃喃低语:“惊春,惊春,确是此心,为春所惊。”

    他知春几千来自燕京,却未料到她竟是徽临徐家的小姐。世家小姐能施法术、探余念?

    又为何姓春?化名?似乎不像。

    不系舟心下怅然,轻叹一声,似遗憾似不甘,低语道:“春几千啊春几千,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