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鼻尖轻动,似在轻嗅。旋即径直朝不系舟“走”来。他挑眉,却只倔强,心已然不受束缚,跳脱之外。
不系舟强装镇定,实则早已兵荒马乱。他假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停在自己面前,伸手指了指他桌上的那壶“轻舟”。
“仙子想喝这个?”不系舟笑问
春几千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可那双眼睛清澈分明,已将“想要”二字写得满满当当。
不系舟心底忽起捉弄之意,面上仍彬彬有礼:“仙子莫非是忘了带银钱?若非如此,想来也不会向在下讨这杯酒喝。”
春几千依旧只是点头。
邻桌有食客见这般绝色向那张扬少年讨酒而不得,忍不住高声招呼:“仙子!他不愿请,我这儿有酒!都给你,来我这儿罢!”
说着还殷勤招手。食客眼中,两人容貌登对,本该作美谈一桩,可这少年竟如此跋扈,久不为美人酌酒,他便壮胆出语,若得仙子垂怜,也是一大幸事!
春几千瞥了眼那桌上的酒,想都未想,转身便要从不系舟桌前离开。
那食客大喜,正待递上酒杯,却不料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来,将他手中的酒壶击得粉碎。瓷片与酒液溅落一地,香气四溢。食客又惊又怒:“你这后生!岂有此理!”
不系舟却只森然一笑:“记我账上便是。这酒既是仙子先向我讨的,便轮不到旁人献殷勤。阁下这般孟浪,莫要惊扰了仙子。”
那食客见他似有武功在身,不敢再出言相撞,只得愤愤坐下,不再看这颇为登对的二人。
不系舟取了一只净杯,斟满,走到春几千面前,脸上已丝毫不见森意,他含笑递上:“仙子可愿赏脸,饮此一杯?”
春几千接过,慢慢饮尽。回味似的抿了抿唇,似乎意犹未尽。似乎不肯满足。
不系舟自是看出来了,便将春几千请回自己桌旁。
这回,他却没急着再为她斟酒,只望着她的眼睛,道:“即便是仙子之姿,亦不能白饮。不若这般——我请仙子饮酒,仙子陪我两日,同游这温柔水乡,如何?”
春几千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那酒壶。她确实还想再喝,身上也的确没有银钱。那么陪他两日,似乎并无不可。
于是她点了点头——这是她今日第三次向他点头,依旧一言未发。
不系舟笑了,也不再强求她开口,只安静喝酒吃菜。二人对坐,竟也相安无事。然则彼此心知肚明:对方绝非寻常角色。
不系舟尤其觉得这少女古怪:行路不沾尘,衣饰不俗却身无分文,惜字如金到近乎冷漠。他自问还算风度翩翩,怎的她连句话都不愿多说?
怪哉。
酒足饭饱,春几千神情依旧清淡,可眉梢眼角已悄悄漫上些许满足的惬意,眼波流转间,添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小二上前询问:“二位可需小店安排住处?”
不系舟正要开口,春几千却已出声:“我们要住下。”
声如清铃,泠泠动人。这竟是她在此地说出的第一句话,可惜不是对他讲的。
不系舟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记我账上?”
春几千点头。
不系舟终于气笑,他竟比不得一酒楼小厮,出言道:“我这人,唯利是图,天性使然。仙子可别把某想得太好,否则,将来定要追悔莫及。”
春几千没理会不系舟一番危言耸听,只对小二道:“劳烦一间上房。”
小二引她入房。房间甚好,朝阳,推窗即见湖光水色,莲叶接天,清风拂面。
她瞧见窗边悬着一架吊床,不曾见过,顿觉新奇,轻盈躺上,随风微摇。窗外湖波潋滟,世间之乐,似乎皆不及此刻慵懒惬意。
此时,门却被推开。
不系舟步入房中,见少女侧卧窗边,红衣墨发,随风轻扬。人景相映,如画如幻,一眼惊鸿,竟蓦地撞入心口。
他心神微震,似有一丝惶然掠过。闭目再睁,此情此景已刻入心底,再难相忘。
也罢,既然入心,就休怪他留情了。
春几千听见门响,转头望来。待不系舟掩上门,屋内只余他二人时,她翩然跃下吊床。这一次,她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上。不系舟不由微微蹙眉:赤脚怎行?怎可不穿鞋履?
春几千却面无波澜,虽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丝毫未见慌乱,只淡淡开口:“你这是要与我同寝?”声音依旧清冷动听。
不系舟松了口气——总算肯说话了。他轻笑:“某岂敢唐突仙子。在下不过想问仙子芳名。我非世家子弟,不讲表字,不系舟便是姓名。”
春几千心道:不系舟,不系之舟,倒也合他心性。她也不欲隐瞒,毕竟未来还要相处几日,便坦然答:“春几千。”
不系舟心中微转,低语喃喃,却也未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