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事务所
    人这一生,注定不圆满、不自在、受制约、不稳定。

    诞生就注定了苦,母体受苦、胚胎受苦,呱呱坠地即为人,即为苦的伊始。

    开始,也就意味着走向结束。脚下走的路越多,也就拥有的越多;拥有的越多,也就意味着会失去的越多。青春、体力,越接近得到也就越接近失去。

    苦在这个人的身上不断积累,生、老、病、死,共同组成每个人身上的苦,而每个人又共同组成了众生,构成了众生之苦,也就是四谛。

    在人类诞生之初,四谛就已经存在,并且分散于世界各地,不断寻找着“容器”。而祂们一直寻找的“容器”,就是人。

    四谛,后世被更名为四神祇,来源于人,依存于人,成长于人。祂们无法长时间离开人体而存在,所以必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容器,在容器经历了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让容器孕育出更多的“苦”后,壮大自己。

    “所以祂们究竟算什么,神么?”

    郁泠没忍住打断了屠以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不解与质疑: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吗?”

    几乎每一个进01事务所的人都问过屠家人这样的问题,屠以南早就见怪不怪了。她知道观念这种东西根深蒂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重新审视自己生活的世界和那些约定俗成的事实。而屠家人也早已在这无数次的问答中得出了那个最为中庸的回答:

    “你相信,祂就存在;你不相信,祂就不存在。”

    郁泠垂下眸,没有再发问。屠以南看了一眼沙发上已经继续闭目假寐的闻息,继续跟她解释。

    神祇本身并没有人格化的倾向,祂们只有想要壮大自己的欲望。被神祇找上的人类只有两个下场:

    一是压制住神祇再次成长的欲望,始终让自己的肉身和神祇的力量保持在接近圆满的平衡,那么二者在容器彻底磨损之前都将保持几乎完美的共存。

    二是容器没有抵挡住神祇力量的诱惑,被贪欲驱使,试图获得更大的力量。这样看似神祇和容器都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实则神祇已经吞噬掉了容器,容器的自我意识将不复存在。神祇获得了力量的壮大,吃掉容器,然后又开始寻找下一个容器。

    几千年来,“老”、“病”、“死”都频繁出现。历史上那些有名的人物深究下去,也会发现不少都做过神祇的容器,只是他们都没有例外地全部被反噬,成为了神祇的养料。

    但只有诞生之初的生神祇,从未现世。

    “那个人刚刚说,他怀疑生神祇在我身体里。”

    屠以南点了点头,然后举杯吞了一大口茶,对着沙发上装死的人叫道:

    “醒醒,天亮了。”

    沙发上那条人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伸懒腰的动静,然后翻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郁泠:

    “我相信你应该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你外婆身上就曾经有过神祇,这也是我们去找你的原因。之前你和你外婆相处的时候,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她闻言愣了一下,低头像是在回忆。

    良久,她才歪了下头,不太确定道:

    “……我,我13岁那年,家里起了一场大火。”

    闻息和屠以南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左脸上的那块疤。

    “家里的人只有我逃出来了,本来派出所那边是准备把我送去孤儿院的。”

    郁泠轻声道:

    “但是我外婆这个时候突然从农村过来了,她说会她抚养我。清明我跟着她回老家祭祖的时候,街坊邻居跟我说,她本来都已经查出来肺癌晚期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好了。我去找外婆问这件事,可她只是跟我说是医生误诊了,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她看向沙发上的闻息:

    “病神祇就是那个时候找上她的吗?”

    闻息笑了下,缓缓摇了摇头,这让郁泠感到非常不安。然后她就听见他用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继续说道:

    “应该不止吧。”

    他扔开身上的毛毯,随手从一旁也拉了个椅子拖到郁泠旁边坐了下来:

    “我的猜测是,你外婆身上的病首先吸引了病神祇,病神祇确实也找上她了。然后……”

    闻息抬起两只手,一手成拳,一手成布。成布的那只手包住成拳的那只手:

    “‘生’吃掉了‘病’。”

    他递给屠以南一个眼神:

    “据我们所知,病神祇治不了病,相反,祂会一直让人身上的病好不了。作为病神祇容器的人会在磨损或者死之前都一直忍受病痛的折磨,这也是病神祇获取养料的来源之一。所以这和你说的‘她突然好了’对不上。”

    “神祇和神祇之间也会互相吞噬吗?”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办公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

    郁泠皱眉扭头看向灯光下闻息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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