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的分量。她带着片刻的内疚与无措望向他。
河风拂过,带来远处喧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瞬间沉寂的氛围。
路淮憬望着河中缓缓流淌的灯火,目光悠远,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母亲的死……与治亲王有关。”
沈霜梨呼吸微滞,静静聆听。
“我母亲待我极好,温柔慈蔼……只可惜,是我……间接害了她。”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沈霜梨预感到接下来的话语会揭开怎样的伤疤,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你五岁深秋离开江南后,我日日盼着。转眼到了新年元宵,京城照例举办国宴,只邀请了我父亲。可我……我吵着闹着要去京城,想着或许能见到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父亲拗不过我,携家眷一同进了京。国宴当晚,父亲觉得将我和母亲单独留在宫外不妥,便让我们一同入了宫……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是永乐六十二年到六十三年的那场宫变?”沈霜梨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心中已有了猜测。
“嗯。”他沉痛地闭了闭眼,“混乱中,我母亲无意间窥见了治亲王沈御的阴谋,于是被他灭口。”他的声音艰涩,“而我,就躲在厚重的帷帐之后,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血一点点流干……什么也做不了……”
“别说了!”沈霜梨能感受到那刻骨铭心的绝望与无力,出声制止,不愿他再回忆那血腥的一幕。
“然后……”路淮憬睁开眼,眸中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我做了一个至今都不曾后悔的举动。”
那里面混杂着痛苦、悲愤,还有一丝狠厉:“我拉足了弓,本来想将他一击毙命,但是以那时候的我的力气来说,我完全射不到他身上,于是,我射到了他的马上。让治亲王惊马摔落。”
“我一直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他的眼中泛起血丝,带着不甘的泪光,“他却活了下来,仅仅付出了一双眼睛的代价。太轻了,比起我母亲的性命,这代价实在太轻了……”
沈霜梨心中震撼。他此举何错之有?如果是她,她只会做得比他更恨更绝。
况且若非他这阴差阳错的一箭导致沈御失明,打乱了其夺嫡布局,恐怕当年宫变结局就要改写。
若真让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沈御登基,那么所有与嘉王亲近之人,尤其是当时最受宠的母妃与她,只怕会陷入比死更惨的境地。
因为,你夺了我的最爱,我便要你的最爱生不如死。
可当初吴氏嫁入王府是因为先辈的娃娃亲,也不是嘉王的意愿,吴氏喜欢治王不过是因为他不仅少年有成,还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治王刚开始可能对吴妃真情实意,可是到了后来,他留着吴氏的大部分原因是想要依靠她的身份再次控制朝堂。
到底谈什么夺妻之恨?这两人之间,早已扭曲,哪里还寻得到一个完整的“情”字。
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在沈霜梨胸中升腾。她看向眼前强忍悲痛的少年,他独自背负着这份血海深仇和自责太久太久,直到治亲王倒台,他才愿意和别人分享……
“我去帮你杀了治亲王,怎么样。”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不出三日,我将他带到你面前。是穿心还是枭首,随你。”
路淮憬彻底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明明比自己矮上一头的少女。她的话语平静,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冲散了他积压多年的阴霾。
片刻的寂静后,沈霜梨向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灯火下泛着微光,一如多年前那个拉勾的约定。
“拉勾。”
路淮憬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他缓缓抬起手,用自己的小指,郑重地、紧紧地勾住了她的。
“好。”
天空烟火绽放,此刻孔明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