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活着,就如同一个随时可能被重新利用或反咬一口的隐患。更何况,她心中亦有疑虑未消——苏昭仪,当真就对江氏毫无怨恨吗?
是夜,月凉如水,宫灯昏黄。沈霜梨换上一身极其普通的宫装,披着深色斗篷,避开巡夜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北苑最偏僻的角落——冷宫。
这里与其他妃子的宫殿仿佛是两个世界。宫墙斑驳,荒草萋萋。只有一间破败的厢房透出一点微弱摇曳的烛光,如同鬼火。守门的婆子早已被慕秋用一点碎银子打点好,佯装打盹。
沈霜梨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药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张歪腿的桌子。苏庶人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散发着酸臭气的旧棉被。
不过短短几日,她已形销骨立,往日娇艳的脸庞灰败不堪,眼神空洞地望着结满蛛网的房梁。
听到动静,她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沈霜梨,先是茫然,随即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是你?呵,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霜梨缓缓走近,烛光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她将带来的一小包点心和一小壶清水放在桌上,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我?”苏庶人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几声破碎的冷笑,“看我如今这副鬼样子?拜你所赐!”
“是拜我所赐,还是拜你所信之人所赐?”沈霜梨淡淡反问。苏庶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沈霜梨的目光扫过她枯槁的面容,继续道:“你为她担下所有罪责,保全她的名声,甚至不惜赔上自己和家族的声誉。可你在这里自生自灭,痛苦煎熬之时,她呢?她在鸣鸾宫,依旧衣食无忧,依旧能通过家族势力影响前朝后宫,甚至……或许还在想着如何利用你最后一点价值,比如,让你‘病逝’来死无对证,或者让你攀咬其他人?”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戳在苏庶人心头最恐惧的地方。
她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起来:“不!你胡说!她答应过我……她答应会保全我父兄……”
苏昭仪现在在冷宫,守卫森严,宫外的消息并不快捷。她还不知道她的父兄已死,苏家已经亡了。
沈霜梨也没心情将这个案子的结果告诉她,而且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只会更加痛苦。
“保全?”沈霜梨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如何保全?你父兄的案子,根源或许本就出自江家之手!他们捏造罪证将你父兄陷入绝境,再假意施恩让你铤而走险。如今你事败,你以为江家还会费力去周旋?只怕为了撇清关系,落井下石得更快!”
“你闭嘴!”苏庶人激动地想扑过来,却从床上滚落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趴在地上,仰头看着沈霜梨,泪水混合着灰尘糊了满脸。
“你懂什么?!我不听她的,我苏家当时就完了!早知如此,我便找柳姐姐了……”
“你找柳淑妃有何作用?她会真心帮你吗?”沈霜梨说道。
“怎么不会!她与我情同姐妹……”苏昭仪还在执着。
“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大姐?”沈霜梨突然转移话题。
苏昭仪想起自己病逝的大公主,蓦然停住。“婉清她……”
“你就不觉得,你的难产很奇怪吗?”沈霜梨反问道,“明明你刚开始身子并不差,为什么会难产,而且伤了根本呢?”
苏昭仪指着她说道:“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那时,能接近你的,伤害你的,可能只有她一人吧。可惜你还当了她半辈子走狗……”沈霜梨遗憾道,“不觉得,你屋内的蝴蝶兰格外香吗?”
蝴蝶兰!
那是苏昭仪最喜欢的花。只因为她喜欢,所以柳淑妃每一个月,哪怕花已经过季也为她花费心思整上一盆。
苏昭仪想起当初她送给她的第一盆蝴蝶兰,那个时候柳淑妃笑着打趣道:“这蝴蝶兰就是我们姐妹二人情谊永存的标志,既然妹妹喜欢,那我就每月给你一盆吧……”当时的苏昭仪深受感动。
耳边只听沈霜梨的声音又响起,打破了她的幻想:“你可知,蝴蝶兰天生无香。而你天天闻到的气味,是麝香。”
苏昭仪顿时失去了一切力气,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当初她视为珍宝的东西,现在在被人一次次打破。
那年她真以为是自己身子太差了,自己没有福气养育这个孩子。
可是,原来她一切的霉运,都是人为所造成的!
还是她最信任的人造就了她这么久的苦难!她怎么能不恨!
沈霜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静到残酷的分析,“你投诚江贵妃也无法保全任何人。”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