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明志
在你成了罪妇,家族蒙羞,你父兄的案子只会因为你的‘欺君大罪’而罪加一等。你不仅没救他们,反而把他们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这就是你相信她的代价!”

    轰——!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苏庶人心中仅存的侥幸和自我欺骗。她又一次呆住了,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江贵妃看似关切实则威胁的话语。

    那送来的幻梦香和红花活血粉,元宵宴上那杯致命的毒汤,以及事发后对方那冰冷的、置身事外的眼神……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家族牺牲,却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枚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然后被无情抛弃的棋子!

    她真的没有保全任何一个人。

    连自己也没有。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如同濒死的野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氏!柳氏!你们好毒的心肠!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她用手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巨大的痛苦和醒悟几乎将她撕裂。

    沈霜梨静静地看着她发泄,并未阻止。

    良久,苏庶人的哭声渐渐变为绝望的呜咽。她抬起头,眼神空洞,里面只剩下死灰一片。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指证她们吗?”她哑声问,带着一丝最后的嘲弄,“没用的……我没有证据……她们都不会承认的……况且大公主的旧案已经过去了……”

    沈霜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需要你去指证她们。哪怕你现在伤害不了柳淑妃,也能搬动某些人吧……”

    她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取证。她只是要来彻底斩断这根线,并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最后的代价。

    苏庶人茫然地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沈霜梨的声音飘忽如烟,“有些人,活着是痛苦,是继续被人利用的工具。而死了,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或许……反而能提醒活着的人,有些错误,犯一次就万劫不复。”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

    可苏昭仪的声音在身后又一次响起:“三公主……谢谢你。”

    沈霜梨停住脚步。

    “你是唯一没有骗我的人。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一切……我没有遗憾了。”

    最后,听完话,沈霜梨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绝望的囚笼,轻轻带上了那扇破败的门。沈霜梨站在门口,心里一番别样滋味翻涌。

    她不是什么无情之人。本来自己的冷淡是因为对方曾经想伤害自己,所以她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但可惜,恶人自有可怜之处。

    ……

    屋内,重归死寂。只留有桌上那包点心和一壶清水。许久,苏昭仪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桌角那一片因为潮湿而朽烂、裂开一道尖锐豁口的木头上。

    沈霜梨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活着是痛苦……是工具……”

    “……死了……是解脱……”

    “……提醒活着的人……”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为无尽的悲凉。她挣扎着爬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掰下了那块尖锐的木头碎片。

    ……

    第二天清晨,送饭的老宫人推开冷宫房门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苏庶人躺在冰冷的地上,手腕处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迹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和身下的地面。

    她的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沾血的碎木片,以及……一小片从衣襟上撕下的、用血写着几个模糊字迹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