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将一军
    秋猎最后一日,照例有一场围猎比武。世家子弟、青年才俊皆可上场,争夺陛下亲赐的彩头。这也是各家暗中较劲,展示实力的场合。

    场边旌旗招展,鼓声雷动。永嘉帝端坐主位,嫔妃公主们于两侧帷帐中观看。沈霜梨坐在夏贵人下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场中。她对这些打打杀杀并无太大兴趣,心思仍绕着宫中格局思考。

    忽然,一阵格外响亮的喝彩声将她思绪拉回。只见场中一玄衣少年纵马疾驰,于奔马间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劲道。箭矢破空,精准地射中百步外被抛起的铜钱方孔,引来满场叫好。

    少年勒马回身,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白色束带在风中飘扬。

    沈霜梨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那是镇北侯的世子,路淮憬。”慕秋轻声在她耳边道,“听说早年镇北侯府出事,他一直在外养病,去年才回京。”

    镇北侯?沈霜梨想起来了。路家早年也是军功赫赫,后来卷入一桩旧案,势力大不如前,近乎沉寂。没想到这位世子竟有这般身手。

    那名唤路淮憬的少年似乎感受到目光,冷不丁朝帷帐这边扫了一眼。视线与沈霜梨对上时,沈霜梨马上知道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心中顿时一惊。又是他!

    那个人是镇北侯世子!

    比武结束,路淮憬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永嘉帝龙心大悦,赏了他一柄玉如意,又勉励了几句。

    路淮憬谢恩,态度恭敬却难掩骨子里的疏离,仿佛那玉如意不是荣耀,而是个烫手山芋。

    颁赏完毕,众人稍事休息,三三两两散开。沈霜梨嫌帐中气闷,心里也闷。她还在想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从比试上来看那个镇北侯世子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还一次次撞破她的设计。如果是友,便如虎添翼。但如果是对立面……

    沈霜梨没有很大的把握能斗赢他。自己如临大敌心中自然苦恼,但是幸好他还没表态自己的站位。但还是让她有了几分危机。

    沈霜梨摇了摇头,心道:算了,他也不过十五岁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但是如果未来有战,要胜,就堂堂正正的胜。

    如果要败,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

    过了一会,沈霜梨带着慕春和慕秋在不远处的溪边散步透气,却冷不防听到假山后传来几句压低的争执声。

    世子何必如此锋芒毕露?韬光养晦方是上策。”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劝道。

    “韬光养晦?”是那个路淮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诮,“藏了这么多年,他们可曾放过路家一分?既如此,不如让他们看清楚,路家还没死绝。”

    “可这般引人注目,只怕……”

    “怕什么?”路淮憬冷笑,“他们越忌惮,才越不敢轻易动手。更何况,今日这彩头,我若不拿,难道留给那些酒囊饭袋,或者……"

    他声音压低,后面的话听不真切。沈霜梨脚步一顿。

    怎么这么倒霉,真是冤家路窄!她马上意识到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正欲悄声离开,却不慎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

    “谁!?”路淮憬的声音瞬间变得冷厉,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假山旁。那老者武艺高强,马上用刀抵住沈霜梨的下颚。

    慕秋和慕春大叫:“公主!”

    看到是沈霜梨,他眉头蹙紧,眼神里的戒备几乎不加掩饰:“原来是三公主。”

    但他还是让那个老者退下,老者似乎特别听少年的话,一下便没了身影。路淮憬接着审视眼前这个少女:“公主殿下不在帐中安坐,怎也有闲心到此听人墙角?”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慕春和慕秋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被沈霜梨轻轻拦住。

    她面色平静:“世子误会了。我只是偶然行至此处,并非有意探听。方才所言,我并未听清,亦不会外传。告辞。”她语气不卑不亢,说完便转身欲走。

    路淮憬却似乎不信,跨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冷笑道:“偶然?这猎场如此之大,公主偏偏‘偶然''''到了这僻静处,又‘偶然’听了我路家之事?还真是巧。”他逼近一步,低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虽然他才十五岁,却已经比沈霜梨高了一个头。

    那种俯视带着一股压迫感,他又开始说:“怎么?如若不是想听这些前朝之事,那莫非是公主心悦我,所以才千方百计寻找我的身影?”

    慕春心中一惊:“世子!关于公主的婚事和名誉可不能胡说!”

    沈霜梨抬眼看他,可笑地想:我该怎么说,说我确实偶然路过这,我确实偶然听到消息,我确实偶然看见你?我说了你信吗?

    这人不仅眼神讨厌,性子更是恶劣。

    反正也破罐子破摔,他恶心我,那我就恶心他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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