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将一军
 “是啊,我钦慕世子许久。”沈霜梨面无表情,咬着牙说,“是我千辛万苦跟着你,是我喜欢你喜欢到无法自拔,怎么,这样可以吗?”

    路淮憬本来只是想讽刺阴阳一下她,结果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还真是……真是……不要脸……

    沈霜梨看见他愣在原地,表情如吃了屎一般难看,心情才有些好转。“世子多虑了。”

    她扬起笑脸,但此刻她的笑脸更是嘲讽与不屑。这一战是她胜利了。

    “我对路家之事毫无兴趣。”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白玉莲花玉佩,

    “世子若真有什么怕人知道的要紧事,下次还是寻个更稳妥的地方说为好,免得又被人‘偶然’听了去。”

    说罢,她不再看他,绕过他便走。微风拂过,她青丝如流云轻扬,裙袂翩跹间步履生莲。

    路淮憬被她反将一军,看着那素净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林荫,想到她眼角的泪痣,突然沉默,眼底的讥诮慢慢转成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摩挲着腰间的白玉莲花玉佩,低声嗤笑:“牙尖嘴利。”

    ……

    回营后。沈霜梨靠在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时闪过路淮憬那戒备的眼神的话语。镇北侯世子……复仇……

    她隐隐觉得,这人或许并非单纯的狂妄之徒。他那份孤傲与尖锐,底下藏着的,怕是比她更深沉的寒意。

    离回宫不久了。江贵妃折了一个紫烟,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她自己,也需得更快、更稳地走下去。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

    路淮憬如何,与她无关。她的路,她自己走。

    秋猎结束,銮驾回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沈霜梨靠着软垫,臂上的伤处经过几日调养已好了大半,只余些许隐痛。车内气氛有些沉凝。

    夏贵人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眼底是挥之不去的忧色。“惋忻。”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仅两个字,沈霜梨就明白了夏贵人的意思。沈霜梨反握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从前我们避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辱。如今既已无法回头,那便只能向前。父皇心中已有疑影,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夏贵人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眸子里,不再是往日的愁苦与隐忍,而是清亮与果决。

    她心中酸涩与欣慰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我明白。只是苦了你……”

    “不苦。”沈霜梨微微一笑,“能护住母妃,能活下去,便不苦。

    马车驶入宫门,熟悉的红墙黄瓦压顶而来,将秋日的旷远清气隔绝在外,换回宫廷特有的、带着檀香与压抑的沉闷空气。

    回到竹苑宫,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却又分明不同。内务府送来的份例比以前更加丰厚及时,宫人态度也愈发恭敬谨慎。

    永嘉帝虽未时常亲至,但赏赐和关怀却明显多了起来,甚至过问起沈霜梨的课业,暗示开春后可与皇子公主们一同入太学听讲。

    这日午后,沈霜梨正临摹字帖,慕秋悄步进来,低声道:“公主,刚才陛下摆驾鸣鸾宫了。沈霜梨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我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拿起另一张纸,重新蘸墨落笔,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寻常闲话。

    慕秋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样子,心下稍安,默默退到一旁伺候。

    沈霜梨知道,马上宫中要不太平了。